何忱年来这又不是为了听八卦的,他正准备说他没兴趣听这些,一直沉默的晁寂开口了:“对不起你的是我,你恨的也理应是我,把小芃放了,有什么你冲我来。”
“晁寂,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娄怆挟持着迟番一步步后退,“但是你错了,对不起我的是你们兄弟两人,谁也别想逃过。如果伤害他能让你心痛,我乐意为之。”
“你!”晁寂上前一步。
随之而来的便是娄怆的一声厉喝:“不要再往前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大可以赌一把我们谁的速度更快。”
何忱年拽住他:“别冲动。”
何忱年话音刚落,见牧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见此情形也定在了原地。
“你也来了。”娄怆眯眼望着牧潜,“好啊,人越多越好,哪怕你是晁寂的走狗,也愿意听听你总首领这些破事吧,啊?”
“总首领哪里对不起你?”牧潜质问道,“要让你虎视眈眈、憎恨至今?!”
“他哪里对得起我?”
果不其然,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给娄怆这个炸弹点燃了裸露在外的一根引线。
“父亲的器重,妖族首领万人敬仰的地位,这些本来都应该是属于我的!”娄怆腾出一只手来指着晁寂,指尖因愤怒而不断颤抖,“就因为你,你们这两个低贱的外来妖族,蛊了我父亲的心,迷了我父亲的眼,使得我父亲一遍遍忽略我,甚至不惜为了你们和我争吵翻脸!”
晁寂沉默片刻,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娄怆,你知道吗?首领这个位置,一开始也非我所想。”晁寂轻声说,“我确实想要一个地位更高、条件更好的生活,足够小芃安稳长大,不再经受食不饱睡不暖的日子。但我自开始还没有设想过直接去争取总首领的位置,是娄叔找到我…”
听到这席话,迟番和牧潜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了他。
“怎么可能?” 娄怆厉声打断他,“我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他为什么会选择你!你别想坑骗我!”
“是我要坑骗你吗?!”晁寂反问道,“你以为妖族全是无心人吗?你以为妖族没有人觊觎首领的位子在背后下绊子吗?娄叔是在保护你!我是他收养来的,肯定不会对你差到哪里去,如果他把位置许给别人呢,你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吗?你说的器重,不过是他为了掩护你而演出的假象来,谁对外来子的爱能抵得过自己的血缘至亲?那枚包装的光鲜亮丽的棋子从始至终都是我!”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娄叔的意思很明显。”说到这里,晁寂释然一笑,“他怕你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会被有心人利用,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我来做这个靶子,他许我得到权利和地位的机会,许我保护好身边的人的能力,代价是我来承受那些明枪暗箭。”
“哥哥…”迟番怔愣着望着晁寂。
所以这些年哥哥背后始终埋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心酸,换句话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不可能…不可能…”娄怆被愤怒和仇恨冲昏的脑子现在才开始缓慢转动,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愿意相信晁寂的话,“你说这些都是在想讨我心软放了晁芃,不可能,不可能!”
何忱年默默听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看来,娄怆就是一个自负自私愚蠢的家伙。对身边的人极度苛刻,从来没有设身处地思考过事情的本质,只会将自己的不甘愤懑痛苦转嫁到他人身上。
同时,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对晁寂妄下定夺,质疑一个哥哥、一个比自己珍惜关切爱护迟番要早得多的人的人不爱自己的弟弟。
他忘了谁都会有身不由己、言不由衷,这不是人妖两族能区分的。
而就在这时,娄怆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笑。
“好一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故事。”他的声音里满是嘲弄,横亘在迟番脖颈处的手久久没有落下,“晁寂,你说的真是好听,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父亲真的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在仇恨里活了这么多年?!”
这是娄樽的选择,他又怎么会知道。
他能想到的解释是娄樽想要一碗水端平,如果他把自己的用意告诉娄怆,兴许娄怆就会用另样的目光来看他,原本和谐平静的氛围也将不复存在。
只是娄樽从来没想过娄怆早就陷入了深深的嫉妒和愤恨之中,以至于被这些情感支配着难以自拔。
“说不出来了吧?”娄怆惨然一笑,“因为这就是你编出来的故事!从你设计偶遇我父亲开始,我们就通通掉入了你的圈套!”
“当年小芃高烧不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弟弟丢命!是我缠着娄叔,求他带我们回去的!”晁寂几乎嘶吼出声,“你信不信都好,千错万错都算在我头上,把小芃放了。”
“好啊,你想让我放了他是吧?想他安然无恙对吧?”娄怆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几乎要充斥在每个人的耳膜里,“晁寂,那我要你像当初乞求我父亲一样乞求我,一丝一毫都不能变。”
如同一条蛇慢悠悠吐出信子,娄怆这番不加掩饰的恶语听的人通体生寒。
“哥哥!”迟番第一个不同意,“不可以,不要听他的!”
“怎么样,晁寂?”娄怆歪头,好整以暇望着他,“你不是很爱你弟弟吗?不是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吗?这个要求对你来说不过分吧?”
晁寂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过,他知道娄怆享受的是他的尊严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那种快感。
但相比于晁芃的安全,自己的尊严算不上什么。
这样想着,加上眼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晁寂准备照做。
他知道这一跪下去,娄怆也许不会履行承诺放了晁芃,但只要有一丝丝可能性,他也不会放弃。
迟番看着晁寂一寸寸弯下的脊背,看着他离地面越来越近,胸腔里的脏器几乎要被生生撕裂。
不应该是这样的。
晁寂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从废墟区的流浪岁月,居无定所、再到来到主城后的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所有的一切起因都是他,承受后果的却都是晁寂。
他只像个毫无用处的累赘,眼睁睁看着哥哥为了他折损尊严。
锋利的针尖似乎就离自己不远,那倒不如——
迟番眼底的犹豫一闪而过,随即便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而这一刻,何忱年似乎心有所感,一道疾呼脱口而出:“迟番!”
迟番在付诸行动的一瞬间被何忱年打断,动作一滞。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晁寂,他将跪欲跪的动作也停住了,着急道:“小芃!不许做傻事!”
娄怆也很快察觉到迟番的意图,他将针尖离远了一点,另外一只手压得更紧了些,戏谑道:“想死不急在这一时,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难得见你哥哥这副模样,你应该和我好好欣赏才对啊。”
“还有,看看这个人类,多为你担心啊。”娄怆贴近迟番耳畔,“享受着这样的关心,这么多人的重视,你怎么舍得就这么去死呢,嗯?”
“就是,迟…不准冲动!”何忱年到嘴边的话一顿,与此同时计上心来,试图转移话题,“你不是答应我,等你回来我身边,我们一起…”
娄怆挑了挑眉,人类和妖族的劲闻还是太摄人心魄了,他在这一瞬间居然把晁寂下跪的事抛在了脑后:“看来你和人类的交情不浅啊,小家伙,给我讲讲?”
迟番抬头对上何忱年的眼神,试探着一眨,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应后,颤抖着故作疑惑:“我,我答应你了吗?”
何忱年意味深长道:“定情信物都收下了,总不能转头不认人了。”
晁寂侧眼看他:“?”
“哦?还有定情信物?”娄怆饶有兴趣道,“听听你和人类的故事似乎也不错呢,定情信物带在身上了吗?”
“没,没有……”迟番下意识低头。
这副反应落在娄怆眼里无疑是不打自招,他一只手紧紧压住迟番的脖子,旋即用另外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