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突然从大楼外传来,子弹仿佛击碎了在此刻凝滞不流的空气,在两方之间炸开了一道尖锐的回音。
紧接着又是一声。
密室外,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废弃大楼外,厉涯一脚把握枪的巢槐踹翻在地,抄起拳头狠狠砸向他的后瓢。
他只是去解了个手,留巢槐和这个喽啰单独呆了不过两分钟。
就这两分钟,被总首领断定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巢槐就能打翻喽啰,从他的手上夺过枪来。
“……”巢槐被打到不省人事,口里滋滋吐出了白沫。
“我的天老爷。”厉涯没敢停手,又是几拳挥下去,直到确认巢槐一点反应都没有了才停手。紧接着拉着鼻青脸肿的喽啰对着废弃大楼方向下跪双手合十哐哐磕了好几个头。
老天爷啊,妖族神啊,各路神仙姑奶奶啊,这要是误了大事,他们两个营营草民就是有八百个脑袋都不够晁寂和牧潜砍的,别说嵇厄了,谁来都护不住。
密室通道里,娄怆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他距离出口不过几步之遥,那声枪响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随即心中警铃大作!
埋伏在暗处的何忱年瞳孔骤缩,心里暗骂了好几声。机会转瞬即逝,娄怆一定察觉到了危险,不能让他再回去控制迟番!
他从掩身处一个箭步窜出,对准那个洞口就是一枪!
娄怆也不再犹豫,伴随着何忱年出膛的火光一同冲向通道。
通道深处,何忱年的那一枪如有神助,精准命中了娄怆的左肩!
“#¥%!”娄怆捂住血流如注的肩膀,一声咒骂,听得有人迅速向通道这边逼近。
熟悉的妖族气息使他瞬间明白了来者。
迟番正在密室深处,三声前后间隔不过五秒的枪声响起后,只见娄怆负伤奔了进来,还不等他反应,娄怆便一把将他拽起挡在了身前!
“啊!”迟番本就虚弱至极,娄怆全然不顾他腿部触地传来的钻心疼痛强行把他拽起,他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勉强抬起眼皮,看到通道入口处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娄怆,放开他!”晁寂一声厉喝。
“哥,哥哥…”在触及对方眼神的一瞬间,迟番眼眶蓦地热了起来。
“晁寂……”娄怆一声冷笑,同时手里亮出一支注射器,二话不说抵近迟番脆弱的脖颈,“胆敢往前一步,我就让他死在这。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住手!”晁寂立刻停住脚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把小芃放了。”
看着晁寂两手空空冲进来,娄怆立刻察觉到了端倪:“你没有带枪,那开枪的是谁?把你的同伴也叫进来!”
“我没有…”
“是我开的枪。”一声平静的回答自通道入口传来,何忱年举着枪,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迟番瞬间怔住了。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朝思暮想,在痛苦中无数次惦念、在绝望中无数次期盼能够再见一面的那个人。
可是何忱年,何忱年怎么会在这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迟番脑中炸开。
他不是应该在驻地吗,他是怎么知道消息的,又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他看着何忱年,很想捂住自己的脸。
自己现在满脸灰尘,连头发都脏乱了许多,哪哪都没有血色,怎么能让这副模样落到何忱年眼里?
他想对何忱年说些什么,说你不要看我,说我很想你,说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卷到危险里来,可是如鲠在喉,一个字都说不出。
而何忱年只是一如从前,对着他温柔地笑,久别重逢后第一句话居然还是安慰:“别害怕。”
“……”娄怆怔愣之际,顿觉一串滚烫的泪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人类,你不是妖族,你是人类!”他盯着何忱年的眼神充满阴鸷。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娄怆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但是晁寂,你居然要沦落到和一个人类联手,当真是可笑。”
“把小芃放了。”晁寂说,“娄怆,你有什么冲我来,与他无关。”
“哥哥!”迟番挣扎着开口,娄怆立刻收紧手臂,迟番的喊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声痛苦的闷哼。
“闭嘴。”娄怆控制住迟番后,没有回答晁寂的话,而是睨向何忱年,“人类,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既然跟着晁寂来到这,想必就知道这个小家伙对他的重要性,把枪放下。”
何忱年沉默两秒,把枪收回腰间。
“扔在地上。”娄怆冷冷道。
何忱年依言照做。
“你不应该跟着晁寂卷进来的。”娄怆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蜗居在你们人类的龟壳里不好吗,不要掺和妖族的事。现在收枪离开这里,我可以原谅你三分钟前的所作所为。”
迟番前所未有地希望何忱年能够听娄怆的话,转身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要卷进来,不要为了我而冒险。
“不好意思,”何忱年开口,话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我并不打算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呵。”娄怆一笑,“晁寂交给你的任务是杀了我吗?那么你可以动手了,这个小家伙的死活貌似和你没有关系呢。”
“你错了。”何忱年说。
这句话使得娄怆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的视线缓缓移到自己的手背上,那里还有迟番流下来的,将干未干的泪水。
他原以为迟番的泪水是为晁寂而流,此刻才反应过来,这样热切的泪水能在眼眶里存蓄几秒。
“哦——”他捏起迟番的下巴,不顾后者抗拒,手指强硬地抹过他的眼尾,注视着那抹淡红,愉悦地笑了,“原来如此。我说一个人类会不惜以身犯险跑到这里来,原来是为了他啊。快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晁寂怒不可遏。
“这一切还要感谢你。”何忱年迎上娄怆的目光,“是你把他送到我身边的。”
晁寂诧异地看向何忱年。
“是我?”娄怆罕见的思绪一滞。
“对,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找到这里吗?”何忱年一字一顿,“数月前你残害他,让他失忆成为人类,是我在这里捡到了他收回了队里。”
“可是你不是…”娄怆看向身前的迟番,“你的队友,不是都与你…”
这种环境下,迟番也学会了诛心这一套,他虚弱道:“你的想象和猜忌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的队友对我都很好,折磨我的唯有你一个。”
“你费劲心思想要摧毁他、折磨他、让他痛苦,你心目中的人类自私、阴暗、狭隘,可那终究都是你的幻想。”何忱年毫不留情地揭开娄怆内心的毒瘤,“从来没有实现过。”
这番话化作一把利刃捅进娄怆的心里,他精心策划的手段,引以为傲的手段,到头来不但没能达到预期效果,反而阴差阳错地促成了另外一种后果。
“你……”娄怆的呼吸粗重起来,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颤抖的手平复下来,“晁寂,果然是你的好弟弟,在哪里都能惹人怜爱,从前能迷到我父亲偏爱不已,到了人类那边还能把人类迷到恋恋不忘。”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留在这吧。”娄怆恶劣一笑,“刚好能当着你的面,揭一揭这对兄弟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