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然让开半步，朝围墙偏了偏头：“怎么就你听了不出事？你去试试，怎么个出事法。
”
箜菟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往前走，迈出三步才开口：“你俩，去医务室是不是看到了人头。”
何然站在原地没动，肩膀绷着，眉头微蹙。
萧木也没动，过了两秒，他伸手握住了何然的手腕，轻轻往前带了带。何然这才迈开步子，跟上那个背影。
三个人走了一小段，谁都没说话。围墙边的杂草擦过裤腿，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看到的。”萧木忽然开口，“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俩被盯上了呗。”
前方的杂草和树越来越密，余晖已经照不透这条小路，又阴又沉。她停下脚步侧身让开，“本来刚知道这件事就想叫你们一起去逮她人的，还有小道消息透露——”
萧木领着沉默的何然走过箜菟身边，给了她一声回应：“所以……”
“她给我们送了饭卡，又进去了。”箜菟踢开小石子，不偏不倚砸到何然小腿上。
何然回头啧了她一声，她理都没理，继续道：“那些小孩儿又把八卦都讲透了，可惜你俩去医务室遇到了头，不能在学校听这些事。”
她顿了顿，随后道：“毕竟冒着风险。等你俩回来再讲这些，他们要是死了，就没人透露信息了。”
眼前隐隐有路灯渗进来，何然听到这句话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屈指抵在鼻尖，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果然是白眼狼。”
穿过小路后的后校门一片宽敞，天色早已暗下来，几盏路灯忽明忽暗。
萧木这才把手松开，何然手腕上残留的热量很快就被风吹散，他在身侧蹭了一下，才揣进兜里问箜菟：“那我们原本该去的校区在哪。”
顿几秒，又补充：“还有晚上住哪。”
箜菟哼哼了两声，翘着嘴角在口袋里掏了两下，手拿出来时指缝里夹着三根银条和一根细金条，在两人面前晃动。
随后手腕一转，示意往前走：“说是前面走过三个路口之后左拐，再走两个路口右拐走到头就是了。
银条金条被她盘得作响：“随便找家旅馆住下，我付钱。”
何然在闪烁的路灯下踩到好几次小石子，还被绊了两次。只好伸手牵着萧木的衣角，转头问：“……你请客？”
“你陪聊就当还债了。”箜菟的目光扫过他，没过多停留，又钉在萧木身上。
萧木肩膀一僵，加快了脚步，拖得何然一个趔趄，于是反手握住何然的手拉着走。
她继续讲：“那你下次来我这边当苦力还债。”
已经没人想接她的话，沉默走了好一段路。风吹来扑在脸上一阵热又一阵凉，夹着周边草丛枯枝烂叶的味道。
拐了几个弯，闪烁路灯开始好起来。萧木这才松开手，让何然自己走。刚放开一秒，箜菟就朝他丢了一撮被玩得稀烂的叶子，差点从后领口滑进去。
“……你说。”萧木微微低下头，伸手要去把碎片揪出来，“哪种苦力，你定。”
没等到她开口，何然侧过身把手肘搭在他肩上，挑起一边眉：“我帮你还债。你来我这边打工。”说完顺手把树叶的残渣拂掉。
“可以。”箜菟立刻就应下，语气还挺满意，“刚好这次完事了要出征，你把篱给我弄过来就行。”
萧木没反应过来，拿碎叶的手指和对方纠缠在一起，连忙撒开，问他：“你要什么。”
前方人影慢慢变多，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三人转过最后一个弯，望向教学楼，里面的灯一盏都没灭。
何然没有立马回答，只是把手收回来，快走到围墙边才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那你俩翻进去看情况，我去换钱了。”箜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抬头往上看，上面立了玻璃不说，还有带倒勾的铁丝圈围着。
“……”
“……”
何然转头去找围墙边的树，可惜只有浓密的爬山虎和极其低矮的灌木丛。
最后他蹲下身子来，拍了拍肩膀，抬头看向萧木：“骑上来，你去看。”
萧木想问他伤口怎么办，还想告诉他自己能进去。低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艰难道：“要不我自己进去看看。”
混乱的人声渐渐变大，从里面传出来，盖过墙外偶尔的虫鸣。
何然眨了眨眼，保持着这个姿势：“进去是要深入考察，还是就在围墙边围观？”
萧木一噎：“……围观。”
“那给我一点参与感，我一个人在这里眼睛不好使。”何然眉头微微撇起，有些往上扬，伸手去拉了一下他的裤子。
萧木只好作罢，也不敢耽搁，抿着唇小心翼翼跨上去。还没等蹲下去，何然就已经扶住他靠近膝盖的那一块，站起来。
有一种随时要摔下去的感觉，萧木没坐稳，也不知道抓住哪稳住身形，往下探只有捧住何然的脸才行。
见何然还想要仰头来看他，一种诡异的摩擦感袭来，他迅速腾出一只手，按住对方的头顶，声音都有些发抖：“没有，我好了。我在看。”
好巧不巧两人处在的位置正好靠近操场，萧木僵着身子，怎么调理都觉得不对劲。折腾了这么久，却只是目睹了一场混战——
不知道有几个派别，先是在暗黄的灯光下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随后是领头的冲锋。有疑似老师的人过来劝架，过去被棒球棍抡了几下，老实了，捂着腰和鼻子匆忙跑开。
“……”萧木皱眉要收回目光，正好对上一到目光——里面围墙边一个女生正抬头看过来。
两人都愣住了，他只觉得眼熟，于是低头告诉何然：“好像看到，你家记录员了。”
何然一手扶着萧木，一手撑着墙。本来还在自顾自低哼着歌，冷不丁听到萧木这么来一句。
你家，这两个字听得他有些不爽，歌从高潮处断开，但下意识开口道：“她不是没——”
还没说完，何然自己先闭上嘴，愣住。
自己当时让月典填了表格，又问了她私密性问题，以为没出事。薇特瑞尔又提过会吸收原主的记忆这件事。
忙活了这么一场，结果自己还成了傻缺。
“你叫她一下。”
何然语气听着有些闷，萧木找了几处没有玻璃的空位，手搭在上面，嗓音发涩：“……月典。”
安静了几秒，女生摆摆手，捂着嘴笑着跑开了。
没跑两步就被张着嘴的圣母拦下。
“干嘛。”她被逼着倒退回原位，盯着萧木，蹙眉一秒又迅速舒展开，抬手去揉眉心，“跟你坐骑要搞什么。”
“……”萧木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这么冲，不是她。”何然拍了拍他的大腿内侧，“声音也不是。可以下来了。”
等萧木把手放下来，他才蹲下身。
萧木站起来离开的一瞬间，何然的肩膀在血液涌上来时有些发烫，连带着伤口一起在跳动。
里面的女生又骂了几句，脚步声踩得又重又狠，离两人越来越远。
何然叹着气去揉肩膀，起身往外走，小声嘀咕：“就应该让箜菟留下来，看她俩对骂。”
萧木踩着枯叶走来，把何然揉肩膀的手拉下去。对方转过脸对他笑了一下，随后想把手抽出来，手肘弯起又要朝伤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