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老师挺年轻的，扎个清爽的马尾。进来把书放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注意到新来的三人也只是打了声招呼，让他们没跟上的去找课代表。

“班主任说你们仨挺优秀的，我也希望你们能拉动一下我们班。叫我钱姐就行。”她低头抽出夹在书里的试卷，“好了，卷子拿出来，评讲。今天晚上还有小考。”

学生都已经麻木了，稀稀拉拉嚎了几声，还是听话地翻出试卷。

“好，我们看第一道选择题……”

新来的三人中最边上那个女生已经趴在桌上睡了，钱姐一边讲一边走到那排，敲了敲对方的桌子，没动静。

“为什么不选D，课代表起来说一下。”她偏过头去看三人，中间那个倒是挺配合，托着脸盯着前方。

钱姐眯起眼睛才看清，他的眼睛里虹膜蓝色一片，没瞳孔。盯着前方也分不清是在走神还是在听讲。

“学校不准化妆，别戴美瞳。还有最里面那个，今天去把头发染回来。”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后走，“嗯，课代表讲得挺详细，听懂没？”

全班到死不活地拉长声音回应：“懂了——”

何然收回手朝萧木那边靠，偏头枕在他肩上，压低声音：“做什么呢你，一直低着头。”

对方身子一僵，笔尖停了下来，不动声色拿手盖住试卷。

试卷也是从何然桌肚里里掏出来的，这个座位上一任主人也是个不爱收拾，什么小说、卷子、笔记本，甚至是课本都没拿走。

刚上课何然就看萧木低着头找不到事干，只能玩橡皮擦。于是找了一张政治试卷，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师要的，放在萧木桌上的时候还调侃了一句好学生，靠你了。

“……笔记。”

钱姐开始讲大题，周围哗啦的翻卷声响起，萧木也急忙跟着翻过去。

何然等他停下动作才把脸侧过去，盯着他空白的试卷，墨水沁透了纸，隐隐浮现出几个火柴人。他无声地笑得肩膀都在抖：“下课借我抄一下。”

他把手伸过去搭在萧木另一边肩上，大半个体重都挂在对方身上，顺带把凳子挪过去紧挨着，下巴垫在萧木肩上。

萧木已经完全抵着墙，挪不出一点位置，只好僵着身体把钱姐讲的东西全写在空白处，顺带盖住透过来的火柴人印子。

“她讲的第三题。”何然伸手给他指，随后挑了根顺眼的笔在卷子右上角画了个笑脸，“你听懂她讲的什么没。”

“呃……”萧木盯着试卷右上角的笑脸，手捏着笔头，一晃一晃的，“第一步写书上原话，第二步抄材料，第三步总结——写所以加上书上原话。”

他一愣，刚想说你还真听了啊，钱姐就敲讲台宣布提前放人去吃饭。

底下一阵沸腾，又被她压下去：“小声点，走后门，别让领导看见了。”说完低头去理书，摆摆手，“快去快去。”

有几个女生朝这边走来，看箜菟还在趴着，又盯了两眼黏在一起的两人，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

领头的女生梳着一个低马尾，没走出几步，又跑回自己座位，写了张便利贴，仔细贴到箜菟桌角空白的地方，压好翘角才领着几个女生正式离开。

“你不是要陪我吃饭吗？”何然收回了手，站起身来时嘴唇还偷偷蹭了一下对方肩膀。他把凳子放到桌下腾出位置，从箜菟身后巨大的空间里出去，现在外面等萧木。

“我忘了。”箜菟突然出声，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咳了两声才接着说，“吃完饭还要去搞校服。”

她从臂弯里抬起头，一眼就扫到了桌上那张绿色的便利贴，扯下来瞄了一眼又贴回去。侧过身看向萧木：“你要去吃饭？”

萧木点头，匆忙出了位置：“嗯。”

三人都快走出教室了，何然又折返回去把那本笔记本带上。

钱姐放的还算早，一路上都没什么人。箜菟估计也没睡醒，额头上顶着红印子，难得闭上了嘴没说话。

何然没凑过去紧贴着萧木，只是拉着他的衣角，由着他来领路，自己低着头死磕这些鬼画符。

快到食堂门口，下课铃才响起，有几个在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扯起嗓子，吼叫着冲向食堂。

说的是大餐，看起来像红烧肉之类的，酱色的勾芡糊在不知名圆状物上面，闻起来也是常规的焦糖和辛香料复合味。

萧木只是看了一眼就拒绝打饭，表明自己不饿，但是可以陪何然坐一起守着他吃。

箜菟丢下一句来都来了，看看大餐是啥，就打了一盘找了个偏清净的位置坐下。

何然让萧木先拿着笔记本，最后就选了个清淡的小炒，跟着去了座位。

食堂人流量越来越多，萧木的白发很是惹眼。要去排队的人过来凑热闹，专门跑来假装不小心路过三人。偷瞄人的技术也是奇烂无比，装作自己在找人，回头的时候在萧木那里顿了一下，才收回目光，低声去和同伴议论。

“猪眼，牛眼，羊眼。”箜菟坐在萧木对面，拿勺子拨开圆状物上面的勾芡，冷笑着挨个认，“这就是大餐吗？驴眼……我操这是马——”

何然把勺子扔进盘子里，啧了一声往后退，萧木沉默地往旁边挪了点位置。

“哦，骡子眼。”

周围有人低低地笑出声来，哪怕是清淡的小炒都从里面扒拉出畸形的肉块，听着箜菟的发言，何然也是彻底没了胃口，拉着萧木就要走。

箜菟也跟着起身，一转头就找到贴便利贴的女生和她朋友，把眼珠子分匀了，赶进人家碗里，还附赠了一句没碰过的。

女生们有些受宠若惊，嘴快的问她晚饭要不要一起吃。箜菟刚想拒绝，话在嘴边绕了个弯子，随后翘起唇角，弯腰低声道：“把那个白毛喊动了，我就来。”

“又在逗我们。”几个女生笑起来，对她挥了挥手，“那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再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箜菟笑着转身离去，跨出一步又回头，“校服这个是怎么弄的。”

低马尾刚把一小块眼珠子塞进去，一手捂着嘴开始嚼，一手做了个交警喊停的手势。咽下去了才赶忙开口：“我们这边是要三围的，你们仨要是要去跟进度没时间，我们可以帮你把数据交过去。”

箜菟拉长了声音：“哦——哪位有笔，还是我直接报，你们记。”

低马尾身边的短发正要开口，看着两位本应该离开的俩臭脸男又折返回来往这边走，她拿手肘捅了捅低马尾，跟朋友们使了个眼色。

“在这报三围，还是选去后勤处让他们给你俩乱摸，选。”箜菟低头去给离她最近的女生编头发，漫不经心道。

“不穿。”何然冷声道。

她摇了摇女生的辫子，示意对方给她橡皮筋，笑了起来：“行啊。你俩守着这身衣服不洗不换腌一个月吧。”

几个女生憋得脸都涨红了，低马尾想笑出来晃了一眼何然黑得不行的脸，把额头抵在同伴肩上，用手挡住脸。

箜菟把辫子扎好才抬脸看向何然：“那你就——”

“109，84，97。”何然黑着脸报了三个数。

她点点头，朝萧木抬了抬下巴：“你。”

几个女生都偷偷转头一起看过去，萧木张了张嘴，躲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咬牙道：“我和他一样。”

说完拉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何然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