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着与这里的校服格格不入,不仅要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往前走,还要抬头去看班牌。
“我去,白毛啊。”
“不是说不让染发的吗?”
“要不要脱裤子给你俩看啊。”箜菟把脸转向右前方交头接耳的两人。
靠墙的那位学生状着胆子丢下一句“又没说你”,拉着自己的同伴跑了。
何然靠着萧木,跟着他一起贴墙走,手更是被紧紧攥住,又热又黏。
他再次抬头看向班牌,才到七班:“我们应该从另一个楼梯口上来的。”
“这样才叫压轴。”箜菟脚步较快,走在两人前面一点。她把头发往后撩 ,朝路边一女孩儿扬了扬下巴:“偶尔逗一逗小孩儿还挺好玩的。对方急眼了要动手,踹两脚都能解决。”
何然冷笑一声,顺手把相握的手揣进兜里:“比证书先来的是处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好厉害,我都不知道有这些。不过我可以让我们俩都背上。”
他刚要还嘴,就被萧木拉住了脚步,三人已经快到走廊尽头了。一班的教室门被人猛地推开,铁门狠狠撞在墙上。
“还给我!”
“自己抢!”冲出来的男生把手里的书举起来,晃着给身后的人展示。
何然正要侧身让开,箜菟伸脚绊住男生,对方还没摔下去又被揪着后领提起来。
“你——”男生正要暴怒撒火,抬头三人的影子已经把从走廊照来的光遮完了。
他转头看女生要追出来了,开始挣扎起来,扫了一眼三人,目标明确地朝低着头的萧木伸出手:“哥!哥!救我救我,我请你抽烟。”
哥动了一下!男生快喜极而泣,又往前伸了伸手。
哥转头了!男生想跪下来。
哥跑蓝毛身后去了!男生一愣,屁股被猛踹一脚,手里的书也被暴力抽走。
“去你的吧。”女生夺回书,抖了抖,抬头对着箜菟小声道,“谢谢阿——”
拖了几秒的尾音,才涨红了脸把姐姐喊出来,转身落荒而逃回了教室。
领口一松,差点跌回地上,他恼羞成怒把衣领胡乱一理,顾不上拍身上的灰,抬手要指着人开骂。
食指曲着半天没找到准心,箜菟皱眉看着很不耐烦,准心从她身上划过,划到何然,对方理都没理他,随手把他掀了个趔趄,带着萧木进了教室。
手抬着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姐,要吗?”
“公共场合抽烟烂肺。”箜菟没接,跟着进了教室。
两人刚踏进门槛,教室的哄闹声停了一瞬,做题的,打闹的,甚至还有在黑板上画班主任丑照的,纷纷转头看来。
萧木把手抽出来,揣进自己兜里,一直低头侧脸面向教室最后的墙。
班主任也不知道是受过什么刺激,座位排得乱七八糟,靠门的那一列两人并排,中间四人一排,最里面是三人一排。
三人一桌的那列第二排空出位置,够他们三人坐。
教室最后两人走到哪,学生就看到哪。
何然随手从最后一排书包里抽出杯子,正要砸下去——
前门被敲响,所有人目光转了回去,箜菟环胸靠在门上,板着脸扫视里面,语气压得很低:“把违禁品交上来。”
学生们一愣,反应快的开始往抽屉里塞东西,抽出两张纸报告说要上厕所,就要往门外跑。
“关门。”箜菟食指对着何然往门一撇,“不主动的,我查到了加倍。”
何然弯腰把杯子放回去,看都没看她一眼,带着萧木去了空位,把他塞到最里面的座位坐好,开始收拾自己的座位。
要跑路的学生左右为难,最后心一横,闭眼就要冲。
“……你在干嘛?”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说完还带着浓重的痰音咳嗽了两下。
箜菟看着一堆缩成鹌鹑的学生,愉快地笑了:“逗你们玩的。”
此起彼伏地抱怨响起,画画的人也跟着抱怨。捏着粉笔就开始控诉,被回座位路过讲台的箜菟揪下去,才反应过来画还没擦,要去补救时男人已经把茶杯放在了讲台上。
“呃——”男人拿起杯子抿了口茶,又把茶叶吐回去,“这个,三位是我们刚转来的。不过我们时间也是比较紧迫了,昨天晚上的卷子还没有评讲,今天晚上还要考……”
又是一片抱怨。
“你成绩好不好。”何然带着凳子朝萧木移过去,顺手把两人桌中间的书放到前面去,“我没上过学。”
对方理书的手停下来,缓缓转过头:“什么意思?”
“让你失望了,同桌。”箜菟伸了个懒腰。
何然没回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往后丢,砸向她,才继续说:“字面意思。”
萧木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余光里找了个橡皮擦,开始搓:“那你是……”
何然侧脸枕着手肘趴在桌上,等他继续。
“我之前看过你处理的文件。”橡皮屑堆成一座小山,他还在搓,“挺好的。”
“你不信我吗……”何然把半张脸埋进臂弯。
“我的意思是——”萧木移开了目光,盯着碎屑,“你学习挺有天赋的。”
何然笑出声来,帮他把碎屑扫下桌。
班主任还在上面滔滔不绝,第一排偶尔要擦一下脸,偷偷往后移。“未来是你们自己的”,“不是帮我读书”,“最后冲刺,咬咬牙”重复了不下十遍。
何然把词典推下桌,一声巨响打断了班主任的演讲。
他看了一眼表,发现快要上课了,看学生死气沉沉的样子,宣布:“那三位新来的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
目光聚集在三人身上,所有人开始起哄,萧木把头扎进堆成山的书里,耳朵连带着脖子一片涨红。
“来来来,别害羞。”班主任咳了两声,喝了口茶,“就最外面那个同学先来。”
箜菟站起身,趁着撑桌借力收腿时候的弯腰,压低声音对着何然道:“完了,有人要当乌龟了。”
何然没说话,把自己的书堆在萧木桌上,垒起更高的书墙。
她有些散漫地走上去,最后和男人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儿:“你怎么不走开。”
班主任剧烈咳嗽起来,一边捂嘴往旁边退,一边给她腾位置。
箜菟两手撑在讲台边缘,扫了一眼底下的人:“都先闭嘴。”
动静小了下来,她才继续开口:“箜菟,女的。”
顿了顿,绕出讲台踹了一脚离她最近的那位,对方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看着她。
“你多大?”
“……十七。”
“行,我十七。”
完事就下讲台,回到座位,没给任何一个人一点互动。
“……?”
班主任咳得抬不起头,回到自己讲台中心位置,好半天才缓过来,朝何然看去:“那你——”
“老师。”何然面无表情,给他拎起肩上的布料,展示上面鲜红的一片,“我的肩膀伤口裂开了。”
“快去快去。”他摆摆手。
何然踹了一脚箜菟的凳子,起身拉起萧木,嘴上还在报道:“他陪我。”
箜菟啧了一声,把桌子往前推,把前面那男生差点挤成人干儿,腾出了空间,让两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