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羊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当日那样吵闹的环境，特别是他们还乔装打扮的情况下，仅见过一面，姜佑还能认出他们，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这样的，世子派我们俩到北境公干。谁知，竟然在这里碰上了你。”说着，用手戳了一下魏豹的胳膊，“你说是吧，哥？”

魏豹皱着眉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点点头。

“咳，你一个人赶路，也不安全。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姜佑看着手上的粗瓷狸奴，嘴角不自觉抽动一下。

北境？哪个北境？不会是定州吧？

而且褚颂派你们俩到北境公干，你们光在相州就耽搁了四五天。

这公务，有这么不急的吗？

“我也想和二位同行，只是在下沿途驻足行医，走走停停，怕是耽误了二位的行程。”姜佑委婉拒绝。

魏羊立马道：“不会不会，要是你路上想停，随时吩咐我们便是。”说完又戳了一下魏豹，“你说是不是？”

魏豹粗眉压着眼眶，视线盯着远处官道，浓密的胡须微微抖动，好一会儿，才勉强应道：“唔——”

“不过我们在相州，还有点事儿没忙完。刚才拦你的人，除了南关厢的地痞，还有就是金知州的侄儿金瑞。要是你觉得失了面子，我们也可以顺路送你回去，找那些人好好说叨说叨，解除相互之间的误会，你觉得呢？”

金知州的侄儿？

好家伙，怕不要是她一到相州就开始跟踪她了吧？

姜佑心里如此想到，不过嘴上还是保持微笑：“不了，我赶时间要先走，要不你们先回去？我一个人上路也使得，到时候咱们在真州城见。”

魏羊眨了一下眼，装作沉思片刻，下定决心：“仔细想了想，也不是什么重要事儿。要不我们现在就走？”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示意她先上马车。

姜佑扯了一下唇角，右手不自觉摸上腰间的串铃，想了想，又讪讪地放下：“多谢，多谢，您二位先请。”

心里想的却是：无缘无故跑出来两个盯梢，要命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

有魏羊、魏豹在，诸事不必费心，行程非常轻松。晚上睡觉时，他们自动商定轮值，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直接就把时间安排好了。虽然姜佑一再保证自己不会不辞而别，让他们也安心休息，奈何魏家兄弟对她的话都有些不信。姜佑无奈，只得随他们去了。

相州和真州接壤，两地州城之间也才一百多里路，官道通畅的的情况下，快马加鞭一天就能抵达。不过他们乘坐的马车质量堪忧，走起路来吱呀作响，颠簸得厉害，因此行驶速度并不快。

直到第三天上午，他们才到真州远郊地界。

大庆行政层级从中枢——省——府——州——县，依次排列。其中，州又分直隶州和散州，散州归府管辖，顶头上司为知府，比如之前的相州。直隶州地位同府，知州身份等同于知府，顶头上司为布政司，就比如现在的真州。

按理来说，作为离渭关最近的一个城市，查验货物、征收商税，人流物流从不间断，其治下的城镇、官道都应该比相州好才是。但不知怎的，越往前走，路况越是萧条。

沿路可见的茶摊、小店尽数关了门，路上极少行人来往，半点烟火气也无，寒风卷着寒尘扑面而来，显得官道空旷又寂寥。

“魏羊，打起精神来，好像不对劲。”魏豹轻轻拉住缰绳，声音压得极低。

魏羊见状，立马坐直身体，警惕地看着周围。姜佑也掀开车帘，靠在车窗四处张望。

由于气温太低，冬小麦停止了生长，暗绿的叶片蔫蔫地贴在地面上，衰草上覆着一层薄霜，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了。沿途遇到两处木栅栏，栅栏无人把守，形同虚设，众人一面心下惴惴，一面继续前行。

待马车行至一土岗，终于在栅栏旁看到几个身穿棉甲的士兵。领头那人三十上下，面色冷硬，腰戴长刀，一双锐眼被寒风吹得通红，一看便是久在行伍的老兵。旁边还扎着一个简易哨棚，看起来是临时歇息用的。

见他们驶近，一国字脸士兵两步从栅栏后走出来，大声喝道：“站住！把文引拿出来。”

魏羊和魏豹对视一眼，心下微顿，堆着笑脸道：“兵爷好，我们是去真州城办事的，这里出了什么事，怎的忽然设了关卡？”

话音刚落，众士兵脸色骤然一沉，领头那人更是直接把手按在了刀柄上，警惕地看着马车。

“闭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车上坐的是谁？赶紧给我下来！”国字脸士兵沉声说道，其余士兵也迅速上前，隐隐将马车包围。

魏羊眼睛一转，反手从腰间摸出一小粒碎银，对着领头那人陪笑道：“官爷辛苦，些许薄礼，权当请官爷喝茶，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谁料众人根本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