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行文引呢？”

领头那人脚步微微侧开，分明是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声音沙哑粗粝：“若是没有，便以宵小论处！”

“你——”

魏豹心头火起，正要发怒，身后的帘子被人轻轻拉开。

姜佑含笑开口，语气亲和：“官爷，我们是从李家坳来的，眼下是去真州城探亲投友，还请军爷通融。”

姜佑自报李家坳，表明他们是真州本地人，而非外地流徙。

话音刚落，为首那人脸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刺骨：“李家坳？”

“近郊一带瘟疫横行，早就被官府封控了，到底谁放你们出来的？”转头对左右喝道：“来历不明，给我拿下！”

左右迅速上前，魏豹见状不妙，不等众士兵反应，猛地一扬鞭，狠狠抽在马背。

“姜大夫坐稳！”

马儿吃痛长嘶，四蹄蹬开，猛地向前蹿出，直把木栅撞得东倒西歪。身后怒骂声、呼哨声、箭鸣声破空而来、紧追不舍，姜佑的五脏六腑都颠得错了位，她紧紧攥住车窗，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瘟疫横行，到底怎么回事？

*

疫，民皆疾也，意思是百姓普遍染病。

古代医理认为冬季天地闭藏、阳气沉潜，纵有寒邪伤人，但邪气收束内敛，难以四处播散。等到气候转暖，潜藏的邪气随着阳气外泄，容易在人群中相互浸染，集体发作流行，形成瘟病。

故《黄帝内经??素问》中有“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一说，《瘟疫论》中也有“夏秋最多，春次之，冬最少”的记录。

眼下正值腊月寒冬，按照四时规律来说，绝非疫病高发之期，故而守兵之言，属实蹊跷。但观他们的言行举止，实在不像作假，到底怎么回事？

“噼啪——”

火堆爆发出一声轻响，几点火星弹起，瞬间消失在空气里。姜佑拢了一下裙子，继续将手伸向火堆取暖，只眼眸始终凝着深思。

“别担心，姜大夫！如果瘟疫严重，官府自会下发文书、通告四方，断不会这般悄无声息地封控。那几个人的话，说明不了什么。”

魏羊拨了拨火堆里的枯枝，转头见她神色凝重，出声宽慰：“许是城中另有要事，或是官吏设卡盘查，想要借机敛财罢了。”

由于马车目标太大，他们不敢在官道上久行，冲破哨棚后就循机改走小道，最后在这处废弃道馆外停下。魏豹自觉出去打探消息，魏羊则在殿内升起了火堆，打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残破的正殿四壁漏风，火苗噼啪跃动，映出角落一片暖意。

“没那么简单，”姜佑摇摇头，“那些士兵身上穿的是布面棉甲，肩膀上还缀着号布，应该是卫所的兵，一般的官员根本指挥不动他们。”

卫所——大庆的基本军事单位，负责守城、巡逻、屯田、镇压叛乱等。

自欧阳大将军班师回朝后，成康帝着手准备军队制度改革，淘汰了以前的募兵制，改为军户世袭，并在全国各地设立卫所。

府城设卫，边关重镇、漕运要道等州县地设守御千户所，层层统属。卫所在军事上归各地都指挥使司统辖，再由五军都督府统管，听兵部调令。地方上受各地巡抚、总督节制，寻常的知县、知州，哪怕知府也管不着他们。

姜佑想到哨棚外堆了厚厚一层的柴灰，再联想到之前平安客栈里神色惶然的的商人，一时心情沉落，直坠到底。

“那也无妨，大不了咱们不去真州，改换其他路线去渭关，总归不会误了你的大事。”魏羊随意说道。

他们表面是奉世子之命去往北境，实则是送姜佑去定州，只要目的地没变，走哪条路都一样。

姜佑闻言，假装低头整理包袱上的绳结，等手上动作停了，才出声道：“野路草木幽深、浊气难散。眼下疫势未明，若是贸然绕行，反倒一头撞进疫瘴深处，岂不是自陷险境？还是等魏豹回来再说吧。”

“姜大夫说的对！”魏羊笑着附和。

只是目光游移，显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姜佑见状，眉峰微不可察蹙了一下，神色也淡了几分：“倘若真州四面戒严封禁，会有很多流民、歹人躲进偏僻地界，借机寻事。咱们一车同行不过三人，要是真遇上了变故，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