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取下腰间的青布小囊:“帮我装十个。”
低头付钱的瞬间,余光不经意扫过周围,发现方才在城门口搭话的一位妇人,正蹲在旁边的菜摊上挑菜。二人目光猝然相撞,对方的视线清晰得近乎锐利,直教人心里一突。
姜佑动声色,微微颔首示意。妇人也扯出一抹浅笑,转头去问旁边的摊主糖糕多少钱。模样寻常,瞧着与街边百姓没什么两样。
“姑娘,您的炊饼拿好!”
姜佑敛了心神,从容付清银钱,拎起干粮转身就走。那妇人立时起身,不远不近地坠了上来,牢牢跟定她的步子。
姜佑心头一紧,断定此人是冲着自己而来,不由得加快速度,专挑人潮错落的缝隙穿行。余光四下一扫,除却尾随的妇人,周遭几道陌生身影齐齐挪步,隐隐从两侧围拢,分明是一早便埋伏妥当。
一念及此,脚下步履愈发急促,借着往来车马、沿街摊贩遮挡身形,竭力拉开身后的距离。见前方横亘一条幽深窄巷,毫不迟疑钻了进去。
“人呢?”
“人去哪儿了?”
“快搜,不然三少爷怪罪下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姜佑躲在废弃栅栏后方,身体紧紧贴着墙根,呼吸放得缓慢悠长,见那些人在周边转了几圈,没发现她的踪迹,又继续往前找去,这才松了口气。刚缓过劲来,准备另寻出路,身后忽然传来几道哄笑:
“小娘子,跑得挺急啊。怎么不跑了?”
“小娘子叫什么名字?咱俩挺有缘的啊。”
姜佑猛地转身,巷子深处不知何时站了四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歪眉斜眼地堵在巷尾,手里把玩着木棍,眼神贪婪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为首的地痞咧嘴一笑,步步逼近:“兄弟们在这里守了你一整夜,怎么着,也得给点钱补偿补偿吧!”
姜佑心中苦笑,早知胡家的谢礼收得这么棘手,当时就该拒绝的。
她心里微乱,面色却一直保持平静,眸光一转,忽然抬手指向众人身后:“有人来了!”
众地痞不疑有他,齐刷刷转头回望。等再回过头时,巷口早已没了姜佑的身影,这才醒悟遭了她的算计,登时勃然大怒:“快把她抓住!”
说罢,立马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抓姜佑的衣服。
“住手!”
就在他指尖堪堪碰到姜佑的包袱时,身后忽然炸起一声厉喝。紧接着,一粒石子破空疾射,正中他手腕,酸麻感当即顺着骨缝窜遍整条手臂,直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榻了下去。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辆青皮马车“吱呀”一声停在众人身前,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长臂一伸,扣住姜佑的肩膀顺势一拉,直接将她整个人拽进了马车里。
接着,车夫“喝——”地一声挥鞭,马车立刻疾驰而去,只留下几个地痞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咒骂。
马车跑得颠簸,姜佑靠在车壁上惊魂未定,被抓过的肩膀火辣辣的痛,提醒她这场突发的变故。
她小心地打量这辆马车,整体框架由榆木打造,车厢非常简陋,连块垫子都没有,不知是借来的还是抢来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鸟笼,外面裹了一层黑布,里面不时传来“咕咕——”的声音,没等她凑上去看,一个三指宽的黑影忽然从帘子外扔了进来,砸在车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给你的!”
定睛一看,是个土陶烧制的小狸奴,蜷身眯眼,十分可爱,竟和那天南关厢摊子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大侠,请问你是谁?
这狸奴你从哪里买的?
……
魏豹看着眼前微微垂眉但眼神游移闪烁的女子,心中翻涌一股难言的躁意。
他和魏羊一路尾随她从华阳县到相州,最开始骑马时,行踪很好掌控,路上也算轻松。后来她改骑骡子,警惕心随之而起,他就有些不耐烦了。再后来,她弃了骡子改为步行,走街串巷给人看病,他们只能咬着牙放慢速度,远远吊在身后尾随。
有一回,她去一农户家看病,他和魏羊一前一后藏在屋外等候,左等右等没看到人出来,悄悄摸进去一看,人早就从侧门溜走了。
魏豹当场惊出一身冷汗,疯了似的四处寻找,一连几天都没找到人影,立马飞鸽传书向京中求救。亏得马远新提醒,让他们立即赶往下一个城池,守株待兔,这才重新跟上她的踪迹。
几次折腾下来,魏豹耐心耗尽,恨不能直接抓了她一通审问,是不是故意戏耍他们的。
魏羊见他气鼓鼓地盯着姜佑,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眼睛一转,取了火堆边烤好的干粮,笑嘻嘻递给姜佑:“姜大夫,您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姜佑迟疑接过炊饼,眼神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见他们俩一个络腮胡脸,气势汹汹;一个短脸微圆,眉眼亲善,隐隐约约有些眼熟,仔细一想,不正是那日华阳县城外,褚颂的手下吗?
于是她轻咳一声:“您二位找我有事吗?”
“还是说,褚大人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