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吃住都在客栈,没有生存危机,姜佑瞬间压力全消,便想着下午好好逛逛南关厢。临走时,吴掌柜提醒她街上人多眼杂,出门不可大意,姜佑干脆连荷包都没带,带着药箱就出发了。
天光稍晴,日色疏淡,寒风依旧刺骨,但关厢的街市却人声鼎沸。
路边小摊热气腾腾,各色蒸笼白雾滚滚;挎竹篮的小贩,盛着年糕沿街叫卖;骡车载着柴炭,高声吆喝。孩童嬉戏追闹,商人兜售货物……
虽在城外,但市井之盛,与城内并无二致。
姜佑一路看来,闲情逸致,都眼尾都染着轻快的笑意。待走到一小摊前,见摊子上摆着一个土陶烧制的小狸奴,蜷身眯眼,十分可爱,不由得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摊主见她喜欢,忙拿起递到她眼前:“姑娘好眼光,这只小狸奴是咱自家窑里烧的,摆在案头最是讨喜,价钱也不贵,只要五文钱。”
姜佑刚想接过来看看,但一摸腰间的空荷包,只得作罢:“多谢掌柜,我再看看其他的。”
说完,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老板还在招呼:“别走啊,姑娘!再看看吧,三文钱,我摊子上还有些其他的样式。”
姜佑两耳不闻,继续往前走去,待走到街道尽头,才脚步一错,拐进右边一条小巷。巷子不宽,两侧皆是青灰瓦顶、木门矮墙的住家户,隔绝了外头集市的喧嚣,四下静悄悄的,偶有寒风过巷,更显清冷静寂。
行至中段,忽见一户人家院门半敞,里头传出断断续续的说笑声:“哼……不是老身夸口,这十里八乡的人,哪家底细我不清楚?”
“老身这双利眼,谁好谁坏,谁配谁合适,一眼就能看透,从不坑人!”
声音尖细爽朗,姜佑好奇看去。
说话之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石青色缎面镶边的夹袄,腰系一条绛紫色罗裙,头上簪着大红色绒花,手上戴着两支鎏金镯子,一抬手,镯子叮当作响。
“我给你们说,前阵子就有一户人家,两口子只得一个独女,因舍不得女儿外嫁,便想着找户家境普通的后生,招入家中做女婿。可挑来挑去,挑到女儿二十了,也没遇见合适的,这才慌慌张张找到媒婆说媒。偏他们找的又是个不靠谱的私媒,张婆子你们都认识吧?就脸上长痦子的那个……没多久,张婆子就给她张罗了一个,说是家世清白,人品也好,长得也不错。”
“那后来呢?”
“后来?哼……假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户籍路引全都是假的。等姑娘有了身子,那厮演都不演了,天天逼着老丈人掏银子给他做生意,还敢设局玩仙人跳。事情戳破后,姑娘又羞又气,躲在房里不敢见人。她爹连夜找到张婆子,把她家砸了个底朝天,可那又如何呢?总归是自家姑娘吃了亏。”
“天啦!世上竟然还有这等事。”
“那可不!我记得她们家就是南关厢的,家里好像是当账房的?还是开客栈的?哟!瞧我这破记性,记不太清楚了,反正你们周边一打听,就知道了。”
“那,那你可得好好给我们掌掌眼,可不能找那起子骗子过来。”
“放心吧!我可是官府登记在册的官媒,经手的亲事从不出差池。”
孙媒婆把事叹完,一抹嘴巴,心满意足地离开。刚迈过门槛,还在低头整理衣襟,耳旁忽然听到一阵清泠泠的铃响。
“叮铃铃……叮铃……”
铃声响得突兀,孙媒婆本来还在回味那场婚事,听到这动静,唬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
“行医看病,无偿诊脉——”
孙媒婆抬眼瞪向来人,见来人是一个衣着素净、手提药箱的小姑娘,只当她是方才路过,随便听了几句,于是拍着胸口啐了一口:“哎哟喂,吓死老身了!你这姑娘家,走路怎么连个声儿都没有?这铃儿,冷不丁一响,老身的魂都要飞了!”
“真是对不住,大娘!”
姜佑唇角微弯,语气平和道:“不过大娘既是被我吓着,不如让我给您诊诊脉,诊脉免费,分文不取。”
说完,还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串铃。
孙媒婆定了定神,连忙摆手:“哎哟,走开走开!老身身子硬朗得很,没病没灾的。”
刚打算走,忽然发现眼前女子皮肤白皙,面容姣好。
孙媒婆眼珠滴溜溜一转,问道:“姑娘生得这般标致,不知嫁人了没有啊?”
姜佑顿了一下:“嫁了嫁了,孩子都两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