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媒婆一听，顿时拍了下大腿，满脸可惜：“哎哟，真是可惜了！看姑娘这身打扮，嫁的那户人家，怕是不怎么宽裕吧？”

说着，她往前凑了凑，语气热络又带着几分撺掇：

“姑娘要是哪天过得不开心，想要再寻个好人家，尽管来找我孙媒婆！凭你这相貌，老身一定给你说户殷实人家，保证你不吃亏！”

姜佑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嘴角，轻轻应了一声：“多谢大娘好意，我记下了。”

孙媒婆听得眉开眼笑，又夸了她两句懂事，这才摇着帕子走了。

常言道：否极泰来，柳暗花明。

这天下午，姜佑接诊了两名病患，一位是染了风寒的老太，另一位是腹泻不止的妇人，姜佑辨明症状后，仔细写下药方，一字一句叮嘱她们注意事项，然后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客栈。

回去的路上，姜佑又绕回了那家小摊，得知小狸奴已经被人买走，不由得心下可惜。摊主显然也还认得她，热情招揽：“姑娘再看看其他的吧，咱这儿陶俑、玩偶、小摆件都有，样式齐全，总有您喜欢的！”

姜佑的视线在摊子上扫过，最后兴意阑珊地走了。回到客栈，吴掌柜正在接待住店的客人，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说厨房的药已经熬好了，要不要现在送去。

姜佑看了一下天色：“我先去看看，等会儿你再送来吧。”

说完，提着药箱去了大杂院。

高月柔依旧眼神恹恹，没什么神采。姜佑走进床边，发现冷寂的屋中竟悄然萦着一缕冷香。姜佑循着香味看去，才发现她床头摆了一支腊梅，寒枝凝着凉气，花苞正欲待放，看起来刚送来不久。

姜佑想她多日不曾出门，这枝腊梅来得正和事宜，于是道：“这枝腊梅看着倒是雅致，我帮你找个瓶插起来吧？”

高月柔愣了愣，抬头静静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把腊梅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低声道：“……谢谢，不过不用了。”

和之前一样，高月柔面对她的靠近，心里是十分抗拒的，不知抗拒的是姜佑本身，还是给她看病这件事，还是二者皆有。

姜佑不禁有些气馁，常言道：不信者不治。这里的不治，不是说大夫故意不给患者治，而是患者不相信大夫，治疗很难见效。

要是此时碰上的是其他大夫，多半会说一句：“神疑则气散，纵有良方，亦难奏效。”然后轻叹一声，提起药箱就走了。

要是碰上的是以前的姜佑……也不对，姜佑之前遇到的病患，都是主动来济世堂求医的。哪怕沿途做铃医时，也都是患者诚心相求，还没有遇到过高月柔这样的情况。

姜佑有心劝她两句，但一有这个想法冒出，脑子就瞬间开始发懵，然后就不知该说什么了——毕竟她没有和同龄人打交道的经历。

按理来说，姜佑长得漂亮，性子随和，应该很容易就交到了朋友。但实际上，自她当医徒开始，接触的大都是些成年人，再加上顶着“望门寡”的称号，一般人也不愿意让自家孩子和她一起玩儿。所以这么多年了，身边也只有王冲算是半个朋友。

但王冲毕竟是个男的，心性粗放，又大她好几岁，对她也是包容的多，偶尔说话有些冒犯，他也不放在心上。

因此她脑子里仅有和小姐妹玩耍的场面，还是儿时和姜家堂姐妹，以及亲戚故交家女孩儿见面的时候。难道要问高月柔，你这个裙子真好看，是府上哪家师傅的手艺？或者说，这个点心是我家小厨房新研究出来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想到这里，姜佑赶紧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试着开口：“高姑娘今日可好些，我……”

“姜姑娘——”高月柔打断她的话，“之前是我说话太冲了，对不住。”

“我知道你是个好大夫，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想治了，你快走吧！”

说完，她双手捂脸，轻轻抽泣起来，哭声断断续续，满是酸楚与无助。

姜佑想到了下午孙媒婆的话，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姑娘心里苦，可你仔细想想，为了一个男人，就把自己熬到要死要活的，不划算。”

“你……”

高月柔放下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姜佑指着柜子上还没褪色的“囍”字道：“从这喜字来看，姑娘成亲不过小半载，眼下又在娘家养病。我猜姑娘是怀孕之后，夫君不堪倚靠，操劳过度，所以才小产的。本以为回了娘家后，夫君能有所改正，谁知他竟似完全没你这个人似的，半点也不关心，是也不是？”

高月柔轻轻松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不懂，你没成过亲，不知道这……遇人不淑的滋味。”

声音喑哑粗粝，像被砂纸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