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说起两人幼时的糗事，末了说道：“巧儿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刚成亲没多久夫君就死了……我们月柔……唉，也是命不好，同病相怜吧！”

吴掌柜说到伤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找了个由头去柜台整理账簿，留姜佑一个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饭。

早饭用毕，姜佑先回客房取来药箱，吴掌柜随手拾掇好碗筷，拍了拍身上围裙，便同她一道出门。刚走到门口，门外有人喊道:“吴大姐，外头有人来租房子啦！”

原来吴掌柜除了打理客栈生意，私下里还做些房屋租赁的活计。不过由于没有去衙门登记领牌，前来求租的人多是街坊邻里辗转引荐的、没有正经营生的闲散人。

吴掌收回了脚步，看着姜佑，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姜大夫，这……”

姜佑心领神会，笑着道:“吴掌柜先去忙吧，这里离得很近，我自己去便是。”

吴掌柜又想跟着去看女儿，又想兼顾生意，左右衡量，终是下定决心:“那姜大夫您先过去，我带人先去看房，看完了就回来。”

姜佑略一抱拳，带着药箱去往大杂院。

之前吴掌柜说高月柔的精神还不错，但依姜佑看来，她依旧是神色倦怠、精神萎靡的模样。可能因为这次没有吴掌柜相随，她也没有开口和她打招呼，当姜佑伸手来探脉时，她整个人微微紧绷，显然对她有点抗拒。

姜佑不由得气馁：“高姑娘，令尊令堂很关心你，所以留我给你看病，但是观姑娘神情，像是对我有些不满？”

高月柔眼帘轻垂，目光黯淡无神，低声开口道：“姜大夫，你身为女子习得医术不容易，我不想连累你损了名声，你还是走吧，我这病不治也罢。”

姜佑想到早饭时吴掌柜愁眉苦脸的模样，叹了口气：“姑娘不愿医治，我心里自是十分明白，但我却……说到底，实在是在下囊中羞涩、度日艰难，还望姑娘宽恕则个。”

她的话直白坦诚，引得高月柔抬眼来看。

“昨天我在相州城里奔走了一整天，四处摇铃行医无人肯信，就连寻常的膏药都卖不出去。若非揽下你娘的差事，我怕是连今天糊口的银钱都凑不齐。”

见她凝神静听，姜佑眼睛一眨，接着道：“实不相瞒，家师最初是给牲畜看病的，我以前也只医过牛羊，没有经手过病人。昨晚为你施针艾灸时，我心中亦是忐忑不安，唯恐稍有不慎酿成差错。幸好姑娘身体底子扎实，还经得住我这般施治！”

说罢，她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横竖姑娘无心求生，不如就行行好，容我再多诊治几日，也好让我我省几天饭钱。”

郸州钱氏以正骨出名，门下弟子学医时，都是先在动物上试炼，摸熟筋骨纹路后才能给人接骨。钱大夫教姜佑时，本来也想采用这个方法，奈何华阳县没有那么多动物可供练习，最后只能作罢。

高月柔之前见的大夫，都是那种胡子老长、正经严肃的大夫，还没遇到过姜佑这样嬉皮笑脸的，一时愣在原地、目瞪口呆。转头看见她娘来了，连忙撑着身子，紧紧拉住她的手。

“娘，这人你是从哪里请来的？她根本不是正经大夫，我，咳咳……”

话音未落，她便剧烈咳嗽起来，一时咳得辛苦，说不出话来。

吴掌柜连忙帮她顺气，连声嗔怪：“哎哟，怎么忽然起来了，也不知道披件衣裳，这天儿多冷啊。”

姜佑见状，含笑上前：“衣衫在此，我来帮姑娘更衣。”

高月柔急得一把甩开她的手，满脸焦灼对着吴掌柜道：“娘，我给你说这人是个骗子……她家是给畜生治病的。咳咳，她刚才都对我说了是手上没钱，所以才在咱们这儿骗吃骗喝的。你快把她赶走，她说的，都是假话。”

吴掌柜想到之前姜佑拿出的那粒碎银子，随口安抚：“好好好，她是个骗子，你先把衣服穿上！”

事实上，吴掌柜才不管姜佑之前是干什么的，她只看到自己的女儿脸色红润、精神好转，就算姜佑是给畜生治病的，那又怎么样？能治好女儿病痛，便是良医！

姜佑闻言，莞尔一笑，慢悠悠行了个礼：“二位慢慢闲谈，我这就去拟药方过来！”

“诶诶，多谢姜大夫！”吴掌柜一边帮高月柔穿衣，一边道谢。

高月柔眼睛都瞪圆了，急声劝说：“娘，她真的是个骗子，你不要相信她！”

“好好好，我不信！你口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