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不忍心打断,待她高兴完,这才道:“咱们医患相交无需这般客套,不用您啊我的。你先端盆热水过来,我即刻为高姑娘施针暂缓血势,明日再拟了方子煎药调理。”
“诶,诶,这就去,我马上就去!”吴掌柜脸上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地往客栈走去。
待她走后,院子里又浮起几声细碎私语,但当姜佑认真去听时,那声音立马就收住了,连一旁半敞的窗扇也悄无声息地阖上了。
不多时热水备好,姜佑请她在外等候,自己走入内室将窗扇轻掩,只留一道细缝通风。暖黄灯火摇曳,高月柔静静卧于床榻,睫毛垂得很低,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辨不清神色。
姜佑净手完毕,取出随身银针,轻声道:“月柔姑娘,我要开始施针了。”
说完,一手扶住她的腰腹,一手执针稳稳落穴。银针入穴后缓缓捻转行气,手法沉稳娴熟,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月柔眼皮轻颤,全程默然无声,她怔怔望着身上的被褥,神色死寂,仿佛在静静等待油尽灯枯。
姜佑静坐床侧相伴,想着刚才院里的动静,猜测此间事有隐情,不过她们不说,自己也不便多问。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才起身,准备收针起穴。
“再过一个时辰,我过来替你燃艾熏灸,”她一边收拾针具,一边淡淡劝诫,“不过针药只能治身,不能治心,姑娘若是任由自己这般耗下去,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说完后,她没有看高月柔的表情,自顾自收拾好药箱向屋外走去。
吴掌柜一直蹲在墙角等候,见她出来,立刻快步迎上来:“怎么样,姜大夫?施针下去管用吗?月柔每天要换三四条裤子,今晚能稳得住吗?”
姜佑回头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门,轻声叹气:“眼下只是暂缓出血,能不能稳住,现在还说不准,等明天服完药再看吧。”
虽然吴掌柜心急如焚,但女儿生病也不止这一两日,因此也听得进劝。她连声道谢,引着姜佑走向客栈走去,不过不是回之前的房间,而是来到斜对面靠外的客房。
“你原先住的那间屋逼仄得很,刚才我让当家的拾掇了一间新的出来,你且随我来。”吴掌柜道。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素净布衣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对着姜佑抱拳道:“多谢姜大夫出手相救,我夫妇二人感激不尽。小店简陋粗鄙,委屈姜大夫先在此歇息,平日里但凡有所需求,尽管吩咐便是。”
言毕又拱了一下手,自觉退至一旁等候。
吴掌柜连忙介绍:“我家这位姓高,在城里的粮店当账房,邻里都叫他高老六,你叫他高老六或者高六叔都成。”
姜佑微微欠身还礼,唤了声高六叔。吴掌柜见她语气谦和,心中好感更甚,连忙侧身抬手,恭请她先行进屋。
这间客房确实比之前那间宽敞,窗棂擦拭得干干净净,屋内桌椅一尘不染,床榻之上被褥叠放齐整,细嗅之下,隐隐能闻到一股淡香,不知是薰的香,还是附近草木的缘故。
姜佑笑着向他们道谢,吴掌柜连连摆手,语气热络:“应该的,应该的!那您先歇着,等会儿晚饭做好了,我给您送进来。”
姜佑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吴掌柜,之前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
吴掌柜也不勉强:“那也好,那你先坐下歇一歇,厨房加了新的热水,夜里有任何吩咐,只管拍门叫我。”
说完,微微欠身,同丈夫一道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待他们走后,姜佑放下行李摊在床上,感觉到身下的垫子厚实松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今天又是代写书信,又是兜卖膏药,又是马下救人,又是施针看病,奔波了一整天。此刻躺在床上,只觉得四肢百骸瞬间松垮下来,再也不想起身。
但之前已经说好了,要帮高月柔艾灸助眠,不能食言。于是她强打精神,去厨房打了热水洗漱。
“咚——咚——咚——”
关厢的鼓声轻启,待鼓声落尽,四周皆静,姜佑提起药箱,再度朝着高月柔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