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看着母女二人相拥悲泣，心头微觉酸涩，待二人情绪稍稍平复才缓声开口：“劳烦掌柜先点盏灯过来！”

吴掌柜恍然回神，胡乱地擦了把眼泪就去点灯，或许因为心情太过焦灼，手失了稳度，第一次擦燃火石时，灯竟然没有点上。她深呼吸一次，定了定神后再次用力擦燃火石，“嚓啦”一声轻响，橙黄的火苗这才慢慢燃起。

融融的光晕铺散开来，瞬间驱散屋子里的阴寒湿气，姜佑这时才看清高月柔的长相。

她的年纪不大，五官柔和、眉目恬静，看起来是个性子温软的姑娘。只是长期的卧病在床，脸上的神采被病痛慢慢消磨殆尽，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倦意。

“姜大夫，有劳了！”

她语声轻弱，抬眸相望之际，姜佑才发现她的眉形清俊利落，眉峰隐隐内敛，给她温婉的长相中添了几分英气，并非一味的柔弱。

姜佑轻轻颔首，语气沉稳：“姑娘请！”

说罢，伸手搭往她右手腕脉处。只是指尖刚一触及皮肤，就觉她腕部一片刺骨寒凉，姜佑不着痕迹看了一下床上的被褥，没有说话。继而凝神细辨脉象，见指下脉搏细软无力，起落虚浮，正是气血大亏之象，再以三指分探寸、关、尺三部，皆是脉气迟滞，沉涩不畅。

姜佑把完脉收回手，见她神色冷淡，似乎并未将自身病体放在心上，于是叹了口气，对吴掌柜道：“吴掌柜，烦请你把月柔姑娘换下来的衣服拿给我看看。”

吴掌柜虽心下存疑，但却不敢耽搁，当即快步走到角落边端来一只木盆：“这是昨天换下来的，我还没来得及洗。姜大夫，你要看什么？”

姜佑借着光线大致扫了一眼，见漏下颜色暗紫，里面隐隐夹着些血块，似乎明白了几分。于是她快速转过身，低声对高月柔说了句：“得罪了！”

然后用手按了按她的小腹，动作虽轻，却引得高月柔痛嘶了一声。

姜佑心下有了主意，见高月柔眼睑半垂，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于是收回手，细心替她盖好被子：“姑娘暂且安歇，我与令堂在外面说几句话。”

言毕，示意吴掌柜随自己出门，顺带让她取来过往所服的药方一观。

吴掌柜见她神色平淡无绪，全然猜不透她心中所想，心中更是忐忑不已，轻声安抚了女儿几句后，找出厚厚一叠药方紧随而出。

“如何，姜大夫？”她脸颊微微绷紧，眼底满是不安。

姜佑借着窗棂透出来的灯影细翻阅药方，轻声问道：“其他大夫都怎么说？”

吴掌柜连忙回道：“大夫说月柔是小产后元气大伤，气虚不摄血，所以漏下不止。”简单来说就是高月柔这病，是小产后身体太虚了，元气不足，管不住体内的血，所以才出血不止。

姜佑看着单子上的补中益气汤、归脾汤、固冲汤默然不语，暗自斟酌措辞。一旁吴掌柜见她这般，心下顿时揪紧：“姜大夫，这些药有问题吗？”

她满面惶急，目光紧紧凝着姜佑。

姜佑摇头，语气沉静，缓缓道：“药没什么问题，只是补得太早了些。”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依我观月柔姑娘的情况，觉得她这病不单是气血亏虚，内里更有瘀血阻滞胞宫。”

“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诊错了？”吴掌柜一脸茫然，全然不解其意。

姜佑耐心解释：“倒也不是说诊错了，只是他们未能察尽症结所在。你看，先前大夫开的药都是补气养血的对症之药，但若是单纯的血虚失摄，漏下应该收住才是。可服药这么久了，月柔姑娘依旧淋漓不断，兼之腹痛难按，我猜她这是胞宫内余瘀未清所致。常言道：旧血不去，新血不得归经，所以淋沥不止。”

说完，放缓语气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并非专精女科的大夫，此番说道也只是猜测，不敢作十成的把握。”

吴掌柜越听越心慌，连忙拉住她的手：“这，这可如何是好？”

姜佑把药方还给她：“要先活血化瘀，扫清胞宫内的残留瘀浊，等旧瘀去了，漏下自然就收住了。然后再补气摄血，以血固本，方能断根。”

吴掌柜听不懂她嘴里的医理，但听闻有医治之法，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那感情好，那，那我女儿有救了啊！姜大夫，您只管施治，要用什么药，吩咐一声我立马买来。”

“哦，还有，往后您只管在客栈住着，食宿日用一概无需费心，全都包在我身上。等月柔的病好了，我一定备上厚礼，以谢姑娘的大恩大德！”

她连连道谢，脸上散发着久违的光彩，连指尖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