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跟来的仆从大都抱头鼠窜，不敢上前。也有胆子大的小厮，想要上前救主，只是看到惊马那通红的眼睛，喏喏哆嗦，不敢行动。

“咴——！”

眼看着惊马就要冲入旁边民居，一只圆凳忽然从人群中飞掷而出，“咚”地一下砸在马蹄将要落下的地方。马儿猝不及防踏在硬物上，前蹄猛地一滑，连带着整架马车倾斜覆地。众人还在愣神之际，一女子飞快捡起地上的马绳，扔向车夫：“抓紧点！”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把银针，对着惊马的天泉穴狠狠扎了下去。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车夫死死攥住缰绳，不一会儿就没了力气，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危急一解除，女子立刻去敲车窗：“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破烂的车窗从内打开，披头散发的胡葳蕤从散架的马车里爬出来，衣襟散乱，看起来有些狼狈。姜佑见状，连忙从地上捡起一柄帷帽递给她：“你没事吧？”

“混账东西，你——”

胡葳蕤好不容易出门散心，偏又撞上惊马祸事，再加上脸上受了伤，心头怒火直往上窜正要斥骂，忽然发现眼前女子不是自家仆从，只得将满腔怒火生生按了回去，憋得双目泛红。

翠如忍痛上前，一把接过帷帽遮住胡葳蕤的脸，其他丫鬟也团团过来将胡葳蕤围住，忙着整理她的头发，又帮着找掉在车上的首饰。

“姑娘，你没事吧？”翠如白着脸问道。

胡葳蕤心里又气又后怕，她双眼含泪，对着车夫娇声嗔斥：“没用的东西，连车都赶不好，回去后仔细你的皮。”

车夫缩了缩头，没敢接话。

接着，她又将其余丫鬟小厮，大声训斥一通，只有翠如因身上带伤躲过一劫。待发完脾气，她才抬眼望向救命恩人，准备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谁知救命恩人竟然不在，马蹄下踩坏的凳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满脸错愕：“她什么意思？她救了我，竟不想着要赏银？”

翠如见周围人群围了上来，急着道：“姑娘，你还是先到胭脂铺里避一避吧，奴婢这就派人去找马车。”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走，方才被撞倒的路人已经踉跄着上前索要赔偿了。商贩们大声抱怨摊子被踩坏，卖帷帽的从人群里挤过来不停地说着帷帽的优点。场面瞬间乱作一团，人声嘈杂，争闹不休，胡府的丫鬟甚少面对这样的场景，惊慌失措地看着周围。

胡葳蕤之前跟着娘亲嫂子理家，也听嬷嬷讲过庄头佃农互相吵闹的画面，倒还稳得住情绪，她拉了一下翠如的袖子，指着斜对面的街道道：“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个医馆，我们先去医馆，留两个家丁看着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再派人通知府上！”

翠如领命而去，处理后续事宜，胡葳蕤带着剩余丫鬟向医馆走去，无关人群渐渐散了，只有那散架的车厢和昏迷的惊马依旧留在远处，向人诉说刚才的惊险时刻。

而不远处酒楼的二楼包房内，有人从头到尾目睹这一切，见事情发展事与愿违，“哐当” 一声，把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什么东西，也敢坏我的好事，给我查！”

他眉骨凸起，三角眼里淬着冷光，看姜佑离去的背影，似欲择人而噬。身后小厮早被他一身戾气吓到腿软，哪里还敢多言半句，连忙颤声应了：“是是是，三少爷您别生气，小的这就去查。”

说完，连滚带爬退了出去。刚出包房，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瓷器碎裂、桌椅翻倒，更是不敢回头，哆哆嗦嗦下楼了。

*

日头沉沉西斜，冷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刮得人眉眼发僵。姜佑在晦沉的天色中赶回了平安客栈，刚想找掌柜说明缘由，掌柜已经看到她手里几乎快要散架的凳子了，脸色瞬间一沉。

“哟，姑娘！我是好心，才借你凳子使的。你刚拿出去一天，就给我弄坏了。今儿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不然咱们就去找王保正或者刘巡检，好好说道说道！”这话说出来，带了十足的威胁意味，仿佛只要姜佑下一句话不合她心意，立马就要扬声喊人。

关于弄坏凳子这个问题，姜佑在路上反复思量过了，也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但就算要走，晚上不还得找地方住吗？而且，万一掌柜不愿放过，将此事上报给厢长或是巡检司，引来二者来查，偏她的路引又失效了，到时候轻则罚钱，重则当成流民逃犯抓走，这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开口致歉，态度十分诚恳：“是我一着不慎弄坏了掌柜的东西，该赔多少，您报个价吧。”

“你……”

掌柜愣了一下，见她并不推诿，脸色稍缓：“这凳子虽旧，却也能值个几个铜板……要是你今晚还在我这儿住，我便一并收你十五文。”

姜佑松了口气，从荷包里找出一粒碎银子，递给掌柜：“多谢掌柜，那我今晚就再住一晚。”

掌柜看了她一眼才接过碎银：“这是你今天在集市上赚的？”她随口问道，余光又往这边扫了一眼，带着些许迟疑。

姜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光，但转瞬又恢复平静，笑着解释：“今儿生意没这么好，只卖了几贴膏药，然后给一个老太太扎了回针。”

“哦，这样啊！”

掌柜找来剪刀，刚准备剪又放下：“那你一般擅长医什么？怎么忽然跑到相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