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更是转头骂道:“光天化日,强闯民宅,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声音在僻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不知骂的是陈府家丁,还是后面光顾院子的人。
说完,就要拿了工具收拾院子。
众人见状,纷纷阻止。
锦绣从屋子里找来一个小凳子,道:“妈妈先坐下来休息会儿,我们三个人,收拾得很快!”
黄先生也劝:“您现在且得养呢,不能太操劳。”
姜佑就直接多了,直接把行李堆在她怀里:“您就坐这儿守着行李,我们一会儿就好。”
由于之前离开时,只带了一些随身物品,此时房间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人洗劫一空。若不是郭通时时巡视,怕不是连床架子都要被人搬走了。
姜佑先找来一个挖草药的小铲子,进屋之后,就在桌边地砖上,左敲敲右叩叩。
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块空响的砖。
撬开地砖后,轻轻用手撇开两侧的泥土,不多时,便触及一个粗陶做的小陶瓮。
姜佑小心捧出陶瓮,取出封口的布塞,倒出里面的东西——几串铜钱和几粒碎银子,约有十余两之多,都是她这些年悄悄存下来的,如今可算派上了大用场。
取完钱后,她用铲子把土回填,盖上青砖,用脚踩实,不留半点痕迹。
锦绣还在房间里收拾,黄先生也在整理书架,周妈妈闲不住,慢慢走到厨房,看自己用惯的老物什,东一件西一件随意堆放,忍不住碎碎念叨。
姜佑见四下无人注意,直接把碎银塞在了行李的最下方,然后才拿了铲子,扶正墙角的草木。
“哎哟,这半罐梅子姜还在呢!”
“海棠果脯也还在,刚腌好的。”
“佑姐儿,快来尝尝!”
刚做到一半,周妈妈忽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缺口瓷碟,招呼姜佑去尝新做的蜜饯。
“来了,来了!”
姜佑连忙打了水洗手,拿起一粒海棠果脯,酸酸甜甜,越嚼越香。
“可见他们都没什么眼力见,家里最值钱的东西还在呢。”
姜佑笑着道。
周妈妈也笑眯了眼,不过转头想到:“真是可惜了,这些东西我们也带不走,你五姨姥姥年纪大了,吃不得这些甜食。”
虽然华阳县不在京兆府管辖范围内,但是离京城不过百十里路,稍有风声传入京中,恐惹来杀身之祸,所以她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等她们离开后,黄芪娘会出面找房东说项,把院子租给五姨姥姥住。
独门独户,偏僻干净,恰好符合王冲的居住要求。
当然,若是房东不愿,她们也留够了赔偿金,以作修缮使用。
姜佑又吃了一块梅子姜,酸甜微辛,用来配茶点、当零食都很合适,想了想,道:“妈妈,您找两个小罐子出来,我装一些送人。”
周妈妈一想,送人总比扔掉好,于是就去找锦绣拿油纸和瓷罐,打算分装了送人。
不多时,郭通带了兄弟赶来,帮着她们一起收拾。
姜佑见他一身新衣,笑着调侃:“郭捕快今天瞧着,和往常不太一样,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郭通不好意思挠挠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还给她。
姜佑不动声色收下。
桂心粉:取肉桂树的皮,晒干后磨成细粉,加在水里无色微甜,热性强,能激发体内五石散的余毒,让其燥热难耐、癫狂失控。
又过了一会儿,钱大夫、罗星远、桃儿以及两个女学老师也来小院帮忙,蒲家又派人送来糕饼甜茶、布匹碎银,寓意:步步高升,顺顺利利。
小院比往常更加热闹,不少街坊路过,在门口观望片刻才走。
临近午时,院子终于收拾妥当,周妈妈热情招呼大家去附近食肆吃饭。
“这几天,让大家伙跟着担心,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还有佑姐儿的事,多谢大家帮衬,才能安然渡过。”
“今儿我做东,请大家去福临酒楼吃饭。”
福临酒楼是一家做淮扬菜的酒楼,离这里并不远,众人欣然答应。还没出门,临溪阁的掌柜先送来一桌席面,笑着恭贺:
“听闻黄秀才、姜大夫平安归家,我家老太爷特意吩咐小的,送来这桌压惊宴。”
“祝二位灾厄尽去,福运高升!”
姜佑愣了一下,上前还礼:“帮我向老太爷说声谢谢,祝他老人家松柏长青,福寿双全!”
掌柜拱手作揖,一团和气:“诶诶!多谢姜大夫关心,小的一定代为转达。”
临溪阁是赵家的产业,之前赵家老太爷生病,姜佑还去赵家庄出过诊,因此这桌席面做的特别用心。
打头的自然是他们店里的特色:一鱼四吃。
不过眼下天气冷,片出的鱼脍就做成了葱烩鱼片,凉拌鱼皮也做成了热菜,接着是红烧肘子、羊肉煲,再配着炖鸡、豆腐煲与几个小炒,有荤有素,鲜香扑鼻。
黄先生见他们一路送来辛苦,临走时,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小红包,不过由于时间仓促,这些“红包”都是用宣纸包的。
吃完饭后,众人陆续告辞离开,小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姜佑静身伫立,最后看了一眼曾庇佑她的小院,这个给予她安稳、承载她年少的地方,一砖一瓦,一窗一棂,一草一木……将她的模样,全部记在脑子里。
此番一去,不知何时能归,这一眼,或许就是永别了。
黄先生见她迟迟不肯挪步,上前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风头过去,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
姜佑点点头,喉间微微发涩:“好,有机会我们再回来。”
然后,狠心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