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日后,世间多几个知书达理之人,少几个仗势欺人、构陷无辜之辈。”
此话一出,公堂内外瞬间静了片刻,然后哗然大作,嘈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五百两?
她一下子全捐了?
这不是高风亮节,是什么?
这不是淡泊名利,是什么?
这不是济世情怀,又是什么?
俞怀瑾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端端正正作了个深揖。
马县令也为之动容,缓缓起身,对着黄崇筠郑重一拜。
“黄秀才高义!本官向你保证,这五百两善银,一分一厘都将用在学堂上,绝不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黄崇筠笑着还礼,又向其他人行了一礼,然后才带着姜佑离开县衙。
堂外百姓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一直目送她们消失在路口,然后才慢慢散开。
黄先生当堂拿出五百两,不仅百姓惊讶,姜佑也感到十分惊讶。
她本想问问,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奈何黄先生紧紧握了她的手,示意她快走。姜佑这才强压担心,勉力向前走去。
待转过路口,一辆青皮马车静静等候多时,黄先生先示意她上马车,接着是周妈妈和锦绣,最后才是自己。
待四人坐稳,车夫轻轻挥了一下鞭,马车辘辘前行,消失在了街巷中。
姜佑启帘而望,发现马车前进的方向,并非前几天住的小院,也非原本的桂花巷,于是她好奇地问: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去哪儿啊”
黄先生将手竖于唇边,示意她轻声,含糊道:“我们去蒲家住几天,放心吧,行李都已经搬过去了。”
蒲家?
之前平安出城后,蒲老爷确实派人来过小院,请她们去蒲家暂住,但是被黄先生拒绝了。现在庭审结束,怎么忽然又要去了?
姜佑还想再问,忽然脑子一转,明白了她这么做的原因。
之前不去,是因为她们当时所处的位置隐蔽,贸然转移,容易引人注意。现在去,主要是因为,刚才在堂上捐掉的五百两银子。
前面已经说过,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才几两银子,陈家为了抓她和黄芪,赏银二百两,引得城内众人跃跃欲试。
若是一户人家,能随手拿出五百两银子,还将其眼睛都不眨一下,赠予女学,证明了什么?
证明她的家底丰厚,肯定不止五百两!
若是今晚,她们不找个安全地方住下,放在其他任何一个环境,都如稚子携金于闹市——金子必失,自身亦危。
难道,那五百两银票是蒲家的?
姜佑不禁皱眉,细细思索该如何偿还。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她们终于到了蒲家。
但车夫并未就此停车,而是继续赶着马车,一直走到西侧角门处才停下。
蒲夫人亲自在此等候,引着众人穿廊过院,待走到西北角的一处小院,停下了脚步。
“贵客一路辛苦,此处偏僻安静,无人打扰,贵客可在此暂居歇息。”
然后,又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两个丫鬟:“这两个丫鬟虽然粗笨了些,但是难得嘴严,诸位有什么吩咐,只管让她们去办便是。”
两个丫鬟也应声上前,屈膝行礼。
“奴婢桃红/柳绿,但凭姑娘吩咐。”
虽然姜佑以前也在候府当过大小姐,但是几年的市井打磨,让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百姓。而且,蒲家是济世堂的东家,自己在济世堂当医徒,和她们在府中当丫鬟,原也没什么区别。
此时,见她二人对自己垂首行礼,一时手足无措,颇不习惯。
“快请起,二位请起!”
余光扫见蒲夫人准备离开,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道:“夫人请慢!”
“我想问问,平安可在此处?”
之前,平安受她之托,去城外找马县令。
但是直到第二天,都没有赶回来,若不是蒲家派人上门传话,姜佑差点就要自己出城去寻了。
蒲夫人笑了笑,道:“左姑娘已经进京了,不过她离开前,让我等好好照顾几位。”
进京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佑蹙眉,还想再问几句,但蒲夫人已经礼貌颔首,说了句:“失礼了!”
然后带了心腹丫鬟,转身离开。
姜佑只得在她身后欠身行礼,向她道谢。
待蒲夫人走后,桃红、柳绿领了她们入院,问姜佑是先洗漱,还是先用膳。
姜佑确实很饿,毕竟此次庭审,从清早一直审到下午。堂外听审的还能吃点东西裹腹,而她中途只喝了一碗清水,走出县衙时,两只脚都在发软。
但是看了一下满是尘污和褶皱的衣摆,一时犹豫。
不料,周妈妈抢先一步开口:“先送些吃的过来吧!”
然后转头看向姜佑,眼角的皱纹里带着慈祥的笑意:“不吃饱些,怎么有力气走路?”
姜佑当即心头一暖,弯起眉眼,拉着她的袖子轻晃,眼里满是依赖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