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老丈也拉她的袖子，大声喝道：“桃儿，你做什么呢？大人，小孩子不懂事，她没什么要说的。”

桃儿却不肯退后半步，她扒着门褴，心里一急，声线陡然拔高：“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求大人明察！”

马县令眉峰微蹙，沉目打量她片刻，缓缓对衙役抬手：“慢着，让她讲！”

桃儿初次上公堂，刚跨进堂内，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道：“民女张氏，见过青天大老爷。”

然后，说出当日真相：“几天前，民女正和爷爷奶奶出摊卖馄饨。陈二少爷当街对民女出言调戏，动手拉扯，污民女清誉。当时集市人来人往，在场之人亲眼所见，绝非虚言。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老张头顿时垂手顿足，唉声叹气。

人群中，又有人低声说话：

“她说的是真的，当时我也在场，确实看到陈二少爷对她动手动脚。”

“当时郭捕快也在……哦，对了，小姜大夫也在！”

“他看小姜大夫的眼神，好像也不正道。”

“哎呀，黄芪不正是那天被打的家丁吗？”

“这算是挟私报复吧？”

还有一人愤恨道：“我就说陈二少不是个东西吧！先前在我摊子上买扇子，五文钱的扇子，非要我两文钱卖给他，还要搭上一个扇坠。我不卖，他就使人打我；我说不要钱，白送给他，他又不稀罕。气死我了！”

陈文礼转头看他，目眦欲裂。

陈老爷更是大发雷霆，指着那人鼻子吼道：“胡说什么呢？我陈家差你几文钱使不成？再敢胡言乱语，我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哧溜——”一声缩了脖子，但其余人已然了解事情真相，又是在这公堂之外，硬是停不下嘴。

嘈杂声搅得堂上官员纷纷皱眉，衙役不得不持棍呵斥，让他们轻声。

但声音只是稍一压下，复又翻涌起来。

马文渊不得不重拍惊堂木，大声喝道：“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这次，不待衙役再呼“威武”，黄芪迅速膝行一步，声音又急又快：“大人！草民有话要说！二，陈二少爷他吸食五石散，被小人无意撞破。”

话没说完，一把扯开自己衣襟，露出胸腹上爬了十几条的狰狞鞭痕，给众人观看。这些鞭痕，有的结了薄痂，但更多的是伤口二次裂开渗出暗红的血珠，与周围青紫肿胀的皮肉连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大人请看！这是他为了封口，动手鞭打草民留下的证据。那份供状也是他逼小人画的，求大人为草民做主，还草民一个公道！”

“哎哟！这伤……”

“这也太惨了！”

“怎么下得了手啊。”

众人看得真切，忍不住失声低呼。

这时，一名中年妇人忽然跌撞冲进来，一把将黄芪紧紧搂进怀里，失声痛哭：“我的儿啊——，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哽咽得不成声调：“是娘不好，不该让你去陈府当差。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跟娘说啊！”

“娘！”黄芪抱着她恸哭不已。

衙役见状，连忙去拉妇人胳膊，想把她架出去。但她却像疯了一般，死死搂着黄芪不松手。

“我不走！我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今日不讨个公道，我就是死，也不退下！”

说完，对着马县令重重磕头：“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民做主，还我儿子清白。”

额头一下下磕在青砖上，声声沉闷。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不少人暗自垂泪，连衙役都放缓力道。

一衙役低声劝道：“大娘，您先起来。公堂之上，哪能这般哭闹？”

另一人也道：“是啊。马大人明察秋毫，定然不会错断的，您先出去吧！”

妇人却只是含泪摇头，死死攥着黄芪的手不肯松开。

马县令见她执意不退，终是发话：“罢了！念你一片慈母心肠，本官允你留下。你且站在一旁，不得喧哗，不然也要治你一个咆哮公堂之罪！”

衙役闻言松了手，妇人这才起身，退至一旁，只眼睛仍死死盯着堂上，生怕错过半点过程。

堂下百姓见县令如此通情达理，无不鼓手拍掌。

但陈文礼却浑身发抖，尖声辩解道：“假的，她们说的都是假话！她们污蔑我！”

陈老爷也按捺不住，上前两步，拱手行礼，语气又急又冲：“马大人！此案蹊跷，这些人一唱一和，毁我儿清誉！”

然后转过来看向众人：“我儿出身体面，怎会做这等下作之事？她们蓄意构陷，想要断我儿的前程！”

又指着黄芪，气急败坏道：“你这奴才分明已画押认罪，那份供状可是你亲笔所书，还想翻供抵赖？”

转头见马县令面色不悦，他更是急得口不择言，脱口而出：“大人素来与我家不和，莫不是要借着此案，刻意针对我儿？这供状白纸黑字，若是大人……”

“屈打成招签的供状，也算证据？”姜佑适时插话。

“你……”

未等陈老爷说完，姜佑对着马县令伏首道：“大人！民女手中，亦有一份供状。乃是陈二少爷的贴身小厮亲笔所书，同样白纸黑字，不容狡辩，还请大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