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议论不休,马县令一拍惊堂木,道:“肃静!”
接着,两旁衙役齐将水火棍一顿,齐声高喝,声如雷震:
“威——武——!”
待堂外恢复如初,马县令这才看向姜佑二人:“原告已阐明缘由,人证、物证俱已呈上,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姜佑率先伏身叩首,声音清透,字字沉稳:“回大人,民女冤枉!陈府高门大院,守卫森严,民女连邻近街巷,都不敢随意踏入。怎么会有机会,接触陈府的下人?”
“再说这当铺掌柜,谁不知道他和陈府二管家,是连着亲的?所谓典当首饰字画,不过是他们左手倒右手、事先串通好的把戏。好将这罪名,稳稳扣在我二人头上。请大人明察!”
黄芪也跟着道:“大人!草,草民虽然在陈府当差,但连二门都没进过,怎么能拿到女眷的首饰?难道陈府内院,是个人都能随便进的吗?还请大人明察!”
陈老爷闻言,一阵咬牙切齿。
虽然陈家富甲一方,但终归根基浅了点,比不得世家大族的威望。是以治家时,愈发严谨,规矩几近苛刻。
若是此时传出“内院失守、外男擅入”的笑话,让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要发怒。
刚迈出一步,抬眼对上黄崇筠那双冷目,心头顿时一紧:该死!这蜀中黄家到底什么来头?
于是,又把步子硬生生收了回来。
“大人明鉴!此人信口雌黄,公然侮我女眷清誉。恳请大人将他治罪,以正视听!”
开口时,虽压了火气,但下颌微绷,每个字都带着怒意。
马县令不得不叹了口气:“陈老爷,本官审个案,你三番五次肆意打断。这公堂正位,要不让给你来坐?”
“你……”陈老爷词穷,脸上阴云密布。
怼完陈老爷,马文渊又看向黄芪,厉声喝道:“本官让你回话,你据实以答便是,不准含沙射影、妄加揣测。”
黄芪脸色一白,喏喏称是。
陈老爷还没来得及松气,马文渊复又和气地问:“陈老爷,您是一家之主,可知这些首饰是府上何人所有,又是何时失窃的?”
陈老爷一时语塞,虽然他不懂首饰,但也知道赤金挑心是已婚女子才有的头面,打造得这般华贵,整个陈家也没几个人能戴。是以,他刚才说话,就将重点放在那两幅字画上,谁知马文渊又问了起来。
陈老爷一边心中暗骂管家蠢笨,怎么尽挑些不合时宜的东西,一边轻咳一声:“草民年迈,久不理家,如今府中大小事务,俱由吾儿打理。”
这里的“吾儿”指的自然不是陈文礼,而是他的大儿子——陈文富。
黄崇筠见状,嗤笑一声,只面色依旧纹丝不动。
马县令便让人通传陈文富,不多时,一个鼻准丰隆,肚腹微隆的男子到了公堂。不过对比陈文礼的无状,和陈老爷的倨傲,陈文富倒是显得懂礼许多。
甫一上堂,叩首便拜:“草民陈文富,见过诸位大人!”
马县令又问他刚才的问题,陈文富眼睛一转,道:“回大人,这对赤金挑心乃是草民妻子的心爱之物。十天前,我夫妇二人外出时,不慎遗失。想来是被这下人拾得,故意隐匿不还。”
依《大庆律》:同居奴婢、雇工盗家长财物及自相盗者,减凡盗罪一等,免刺……。
大致意思就是,从法律角度来说,下人对主人的财物有保管和照看义务,隐匿不还,会被定性为窃盗。但是处罚程度,会比普通人盗窃,罪减一等;当然,若是勾连外人同盗,则罪加一等。
跟来的丫鬟也连忙附和,说之前见过一年轻女子来找黄芪,两人举止亲密,手拉着手。
马县令便问她,这女子长得什么样?
丫鬟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姜佑道:“那女子,好像就和这位姑娘有些相似。”
姜佑气急,这陈家真是一丘之貉,脏水一盆一盆往她头上泼。
“你说相似就相似?证据呢?……大人,草民虽和黄芪有几分同门之谊,但自他离开医馆后,我二人连面都没见过,是谁说我和他……”
“撒谎——”
话没说完,陈文礼忽然厉声道:“你二人明明在集市上还见过,当时郭捕快也在场。大人!这人信口雌黄,她的话,绝不可信!”
或许是因为喜极失态,他语气激越,竟直接往前跪了两步。
马县令皱眉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郭通:“他说的可是实话?”
郭通出列:“回大人,陈二少爷说的确实是实话!不过……”
“闭嘴!”
陈文礼贸然打断,指着姜佑道:“大人!此人狡辩不休,公堂上还敢满口谎话,分明该罪加一等。还请大人速速将她判罪,还学生一个公道!”
不料,郭通并不怵他,接着道:“不过,此事涉及女子清誉,属下不敢妄言!”
“你……”
陈文礼怒目圆睁,戾气骤生。
“肃静——”
马县令一拍惊堂木,接着道:“到底所谓何事?从实说来!”
堂上人声稍静,这时,一道女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大人,民女有要事禀报!此事关乎案情真相,求大人容民女一言!”
说完,猛地往前跪爬了两步,面色微白,额发散乱,带着藏不住的惧意。
两旁衙役见状,立刻持棍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