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渊这一回来，如春风化雨，瞬间给姜佑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周围百姓也纷纷鼓掌。

“县太爷回来了。”

“我最爱看县太爷审案了。”

“县太爷慧眼如炬，一定能审清这桩案子。”

听说马县令亲自审案，堂外喧嚣更甚，不少商户甚至放下手里的生意，奋力朝这里涌了过来。靠外站的衙役，不得不拿着水火棍主持秩序，免得这些人把大门挤坏了。

姜佑适才跪了小半天，眼下双膝刺痛，酸胀难耐。

余光瞥见一旁的陈文礼，同样跪得面色发青，身体控制不住发颤。于是，腿上钻心的痛意，瞬间淡了大半，心里反倒松快了几分。

不多时，又有衙役捧了清水上前，分别递到三人面前：“快喝吧，县太爷大发慈悲，允许三位润润唇。”

姜佑刚要去接，不料旁边的陈文礼道：“慢！让她喝我这碗，我喝她的！”

衙役傻眼：“这都是一个井里打上来的啊，有什么区别吗？”

姜佑冷笑一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陈文礼坚持，衙役只得将两人的碗换了一下。

待到晌午，马县令才换了官服入座，姜佑等人早已经饿得面色微白，心慌乏力。

马县令入座之后，先四下环顾，和气地问：“陈老爷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陈老爷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袖子：“马大人！小儿年纪尚轻，初次涉讼，草民唯恐他乱了分寸，这才斗胆前来旁听。”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马县令和陈老爷的斗争始于成康十八年。

上一次当堂对斥，是去年天降大雨，渡口决堤。陈家霸占码头，却只让自家船只卸货，导致两名河工含冤离世。

马文渊为民伸冤，抓了陈府大管家流放岭南，狠狠落了陈家的面子。

当然，陈家也不遑多让。硬是找了关系，让马文渊的考评从上等变成了中等，让他升迁不得，原地留任。

“草民虽是商贾，却也知晓规矩，不敢扰乱公堂。只是……倘若这案子有半分偏私，草民便是一路告到府城、刑部，乃至吏部，也要讨个说法。马大人是聪明人，该知道哪头轻，哪头重了？”

他年约四十五六，身着一身宝蓝织金绸衫，腰腹微腆，眼冒精光，看人时不怒自沉。

得知马文渊回衙，他一路赶来，气喘吁吁。

不过见了马文渊，心里也不怵，反倒将“吏部”二字咬得极重，掐准马文渊仕途死穴。

马文渊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官断案，自有天理王法，只看律法证据，陈老爷多虑了！”

随后又让人端来凳子，给陈秀才赐坐。

陈秀才的眼神，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只轻轻沾了凳子一角，态度恭谨收敛。

心里想的是: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他今天特意来公堂陪审，就是想看着点姜佑，不让县丞罚太狠。

谁知，马县令和陈老爷都来了。

一个是本地父母官，对他多有礼让;一个是自己堂哥，血浓于水。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端坐凳角，等候审讯。

陈老爷见县令不给自己面子，气得胡子都要歪了。但眼下关键时刻，只得继续立于廊下听审。

待二人机锋过后，马文渊神色沉肃，将惊堂木一拍：“升堂！”

两边衙役拿着水火棍有序敲打地面，齐齐一声：“威——武——”，不仅离得近的官员正襟危坐，就连堂外的百姓都安静下来了。

陈文礼、姜佑、黄芪三人依次自报，说明姓名、籍贯、年岁、冤情等。

了解完事情经过后，马文渊先传了当铺掌柜。问他谁来当的东西，那天天气如何，怎么确认是陈府的下人等等问题，末了道：“诬告反坐！你刚才的话，若有半句虚言，依律是要大刑伺候的。”

诬告反坐，就是说你诬告别人什么罪，自己就受什么罚。

掌柜下意识干咽了一口唾沫，叩道：“草民不敢！草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还请大人明察秋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