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说起了周金的犯案流程。
原来,周金一共找了王冲两次:第一次,被王冲以“不贩卖小儿、女子”为由拒绝了。第二次,他找了个借口,说有个小子惹了陈文礼不开心,问王冲想不想跟着一起干。
王冲见有机会攀上陈家,立马派了两个兄弟,跟他一起绑人。自己则带了陈文礼玩色子、逛园子,玩得不亦乐乎。
而周金在柿子林绑完人后,心里一直愤愤不平——我本意是想报复她,但要是陈文礼对她动了真情,让她上位,那我不是白费心力了吗?就算没上位,吹吹枕头风,也够让人难受的。
想到这里,他立马就想毁约不干。奈何王冲派来的人,都是认死理的性子,坚决不同意他半路拆伙,更不同意他带走姜佑。
周金瞅了一眼他们的腱子肉,估计自己打不过,憋了一肚子闷气。正要回城,忽然看到路上的牛车……
等等,这东西膘肥体壮,转手一卖,就是好几两银子。埋伏是他们埋的,打人是他们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既然不让拆伙,那也别挡着我赚银子!
于是他故意落单,连招呼都没打,就牵着牛走了。不料,在去往邻县售卖的路上,被捕快堵了个正着。
姜佑听后,喜出望外:“那感情好,偷牛者杖一百、徒两年,有他好受的!”
郭通见她只拿偷牛罪说事,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深究他和王冲的绑架案?”
姜佑摇摇头,笑着道:“我有点事请王冲帮忙,不能让他牵连其中……当然,要是周金想提,我也不拦着。”
到时候罪加一等,杖一百,流放千里,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郭通见她胸有成竹,只能放下心中的担忧,起身离开。不过,他走出监狱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抱着腰刀,在监狱外守到黎明方休。
第二天,天色一亮,衙役果然来到牢门前提审。
“走吧,要开堂了。”
姜佑看着眼前陌生的两位衙差,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开堂?”
衙役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县丞大人。”
姜佑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两位官爷稍等,待我整理一下仪容。”
说完,她用清水简单梳洗,然后一言不发跟着他们出了大牢。
听说衙门要审问犯人,堂外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姜佑一眼望去,周妈妈、黄先生、锦绣离得最近,钱先生带着张小宝站在靠后的位置,刘管事、杜高明、老张头、桃儿等人都在,均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姜佑心下微动,面色平静地走到公堂。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华阳县的公堂。
只见公堂正中高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匾下一张五尺长的公案,案上摆放惊堂木、签筒、文房四宝,两边各有一组仙鹤图样的屏风。
主位官员年近四旬,身着青袍乌纱,看上去五官端正。只是一双眼睛细长,看人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斜。
主簿、县尉分坐两侧偏席,东首立着一位身穿襦衫的男子,堂下陈文礼阴恻恻地看着她,身后黄芪面色苍白、眼神飘忽。另有八个衙役分列两班,水火棍一戳,堂外百姓心生敬畏。
“堂下何人,先报上名来!”周县丞睨了一眼跪在堂下的姜佑,漫不经心道。
“请慢!大人!”
姜佑并未报名,而是垂首伏身,开口道:“草民甫一进公堂,就见陈二少爷立于堂中。这位二少爷一无功名,二无官职,到了公堂,为何不跪?敢问大人,这算不算藐视朝廷?”
“这……”周县丞抚胡子的手一顿,强撑官威沉声呵斥,“你跪你的便是,旁人跪与不跪,与你何干?”
“大人,草民不服!”
姜佑抬头直视,朗声道:“《大庆律》明文规定,生员可见官不跪。但陈二少不过一介童生,为何能独得关照?难道在您心中,陈家的家规,竟比朝廷律法还要大不成?若陈二少能随意站着不跪,那陈秀才岂不该赐座堂上,与诸位大人一同陪审了?”
“你……”
周县丞被她堵得语塞,惊疑地瞥了瞥两旁的主簿和县尉,正要发怒,陈公润赶紧出列:“大人息怒!生员不过一介秀才,能立旁听审,已是大恩。岂敢妄言赐座?断无此理,亦无此礼!”
他今天堂前陪审,特意剃了胡子,看上去面皮干净,斯文有礼,比陈文礼大不了几岁。
堂外的百姓也纷纷反应过来:
“任这陈家权势通天,陈二少毕竟只是个白身,见官不跪,胆子也太大了。”
“童生也是读书人,就该比普通百姓高一等,我觉得该给陈秀才赐个座。”
“说什么呢,秀才要是上座,那堂上的县官怎么想?”
……
一时间,堂外议论纷纷,两侧衙役屏息静立,心中暗暗点头。就连主簿也趁机对县尉眨了下眼:看到没,来了个硬骨头!
陈文礼见状,咬牙一跪:“大人!学生陈文礼,状告堂上二人偷盗我家财物,携往当铺变卖,得银五百两。现有当铺掌柜为证,赃物账簿一并都在,还有黄芪画过押的供状一份,恳请大人明断,依法严惩!”
此事说来,也怪不着别人。本来这样的小事,是不需要陈文礼候审的。但他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想看姜佑二人笑话,自告奋勇来到公堂。
本想着证人一上堂,板子一打,速战速决。不料还没开审,就被姜佑抓到了把柄。
因此他说话时,一直压着火气,脸色极差。
周县丞一拍惊堂木:“肃静——”
然后看向堂下二人:“陈家所告,你们可认罪?”
“大,大人……”
黄芪支支吾吾,只拿眼睛看姜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