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起,褚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知道岳家发生抢掠后,到底还有没有人生还。
火星明明灭灭,纸条在手上一点点化为灰烬,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褚颂微微垂眼,过了半响,才打开锦盒第二层。原以为里面放的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或者新奇吃食,却不想里面放的是一块长方形灵牌。
黄柏木,卷云纹,牌位上写着:定州唐氏二十七口之位,成康十二年九月立。
褚颂对着灵牌看了半响:钤州唐氏?定州唐氏?
呵,故弄玄虚!
…………
华阳县最近出了桩大事:陈家二少爷在别院遭人偷袭,行凶者竟是新来的门房。此人早年曾在济世堂做医徒,又与另一名医徒里应外合,偷盗陈家的字画珠宝变卖。事情败露后,陈家一纸诉状将两人告到了衙门。
谁料捕快还没赶到,两人大白天离奇失踪。陈家失了面子,一气悬赏纹银二百两,还放出话来,待两名逃犯伏罪,赏兴民街附近二进宅院一套。
此话一出,不仅流氓地痞心痒难捺,就连商户百姓都蠢蠢欲动,多人齐合力,差点把县里的地皮翻过来。
谁知找了两天,众人一无所获。
有说他们逃走了的,有说他们跳崖身亡的,还有说他们上山当土匪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
到了九月二十六日下午,两名嫌疑人终于被捕快缉拿归案。
虽然人是到案了,但两人拒不认错,反说陈家凭空捏造、栽赃陷害,请各位官爷明察秋毫,厘清真相!
直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华阳县的监狱位于官衙西北面,监狱有男女之分。其中,男监因犯罪轻重,又分外监和内监;而女监不分轻重,由女牢头统一看管。
夜色深沉,昏黄的油灯在甬道尽头摇摇晃晃,地面是夯实的黑泥,四周墙面由大块石头砌成,窗子开得又高又小,空气中泛着浑浊的味道。
姜佑百无聊赖拿了枯枝在地上练字,一笔一划,写得极慢,似在静静等待什么。
一阵脚步声由外而入,步伐稍乱,看起来有点着急。
“你倒是好耐心,快点过来画押!”
两名衙役提着灯笼走到牢门前,将一卷供状“啪”地一下拍在铁栏上,对她大声喝道。
夜风卷着寒气涌入,光影在石壁上晃得人心慌。
“官爷好!”姜佑笑着放下笔,“案情未明,审讯未行,何来画押一说?况且——”
“我无罪!”
她冷眼平视,语气笃定。
衙役顿时怒目,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你得罪了谁,自己心里有数,识相点就乖乖画押,别让我们……”
“哦——,她得罪谁了?”
一道沉稳男音在门口响起,身穿青布直身的郭通抱着腰刀,好奇地看着他们:“也让我也知道知道!”
衙役闻言,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僚,恼羞成怒道:“郭通,别以为受马县令的赏识,就敢目中无人。这华阳县的天,可不是姓马的。”
郭通缓步走到牢门边,盯着他的眼睛道:“华阳县的天姓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未经审理便先画押,于理不合。”
神色凛然,不卑不亢。
衙役吃瘪,冷哼一声:“好好好!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说完,带着供状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待他们走后,郭通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包吃食,递给姜佑道:“先吃点东西吧,我跟牢头说了,等会给你送点热水过来。”
简单的白面炊饼,里头夹了些卤牛肉,拿出来时还带着热气。
姜佑腹中有些饥饿,双手接过:“多谢郭捕快。”
然后,抱着炊饼吃了起来,或许吃的动作有些急,还差点被噎到。
郭通还没想好,怎么和这位从“受害人”变“嫌疑人”的女子说话,但见她吃得狼狈,忍不住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逃走了,为何还要回来?陈家权势惊人,县里半数官员都和他家有交情,你回来不是自讨苦吃吗?”
更何况,陈家还有黄芪之前画过押的“供状”,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姜佑轻嗤一声:“他供他的,反正我不签就行了……你刚才不也说,华阳县的天不姓陈吗?”
我就是随口说说!
郭通皱着眉,眼含不赞同。
姜佑咽下炊饼,这才拍拍手道:“陈家一口咬定我偷窃,若是我一走了之,反倒坐实了他们的污蔑。往后人人都会说,我是畏罪潜逃。”
“我一个人无所谓,可我不能让长辈跟着我一块蒙羞。”
黄先生在女学做先生,钱先生在医馆行医,锦绣还要嫁人,自己这一走,势必影响她们的前程。更何况,周妈妈大病初愈,姜佑不忍心在此刻离她而去。
所以她必须留下,辨明冤屈,自证清白!
“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等莽撞之人,不会无的放矢的!”
她眼神清透,静看人时,自带一股韧劲。
郭通还想再劝,但眼下她人都已经进大牢了,再说下去,好像也没多大的意义。于是他长叹一口气,换了个话题:“周金被我们找到了,就关在对面的监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