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位就不赏了,反正以后你也要袭永宁伯的爵,万一清流问起来,正好拿这个堵他们的嘴!再多多赐些蟒衣鞍马、金银财物、良田宅院以作补偿。
想到这里,成康帝总算长舒了一口气。立马传两位都御史觐见,事先和他们通个气,让这任命顺顺利利地发下去。
大理寺卿知道要来这么一位烫手山药,胡子都愁白了。
“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既要咱哄着,又不能让他坏了规矩。那他要是驳刑部的案子,我是应呢,还是不应?应了,开罪六部;不应,他转头就能奏到御前去。这不是为难咱嘛?”
毕竟这位新少卿有皇上特赐的御制牙牌,许其入宫从速,门禁不得阻拦。
得罪不起,又用不顺手,棘手啊!
右少卿才是绝望,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近十年,正瞅着左少卿告老还乡,想往上升上一升。没成想,皇上金口玉言,来了个天降。
看这位褚大人的年纪,怕是他以后都升职无望了。
于是,右少卿心灰意疲叹了口气:“大人,圣意难违!这位禇大人咱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不过依我看,往后大理寺的日子啊……难了!”
两位大人唉声叹气,一起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心。但事实上,禇颂来了大理寺,并没有肆意妄为。
相反,他谨言慎行、恪尽职守,绝无半分逾矩之处,就连寺里从九品的司务,对他的印象都非常好。
大理寺卿为了磨炼他的毅力,让他整理近两年刑部发来的犯罪卷宗。他直接将被褥搬到了大理寺,在值房里睡了半年才走,甚至请旨追查了两桩陈年旧案。
有出身,有能力,还会审时度势,更重要的是,背后有皇上撑腰。这样的人生,怎么不让人羡慕呢?
司吏走后,褚颂又忙了一刻钟才签完公文。
亥时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静静伫立窗边,看着夜色一层层漫上来,几乎将他湮灭。这时,檐角铃音轻响,一个身影从屋檐翻身而下,身着夜行衣的曹武瞬间出现在屋内。
“世子!徐夫人生了个男婴!圣上亲笔赐名——翊(yi)!”他低声禀道。
“赵翊?”
褚颂闻言一顿,半响,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理亲王后继有人,汪后怕是以后都睡不好觉了!”
能让汪后忌惮,是因为这位理亲王的身份不简单。
先太子于成康十年薨逝,死后追谥为恭仁太子。嫡子赵恒年幼纯孝,被册理亲王,赐金册金宝,加食瑞田千顷,可入朝不拜。
按常理来说,若是成康帝想让赵恒继承大典,那么就该封他为皇太孙,东宫官属悉归其有。但既然封的是亲王,那就证明了成康帝心有所属,算是断了他的储君之路。
于是乎,就有老成大臣出列,奏请成康帝早定国本,以安人心。
汪后一脉自是以三皇子为尊,贵妃一系则以二皇子为长。一个中宫嫡出,名正言顺;一个素有威望,舅舅还在前线作战。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你骂我觊觎储位,我骂你结党营私,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然而,成康帝不为所动,无论谁来请奏,都是“搁置”、“再观”,吊得人不上不下。
直到理亲王年满十八,成康帝下旨令他主祭太子陵,随班听政。众人这才惊觉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少年亲王性格仁善,身姿端稳,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先太子的儒雅风骨,瞬间就俘获了一众清流的忠心。
从身份上来说,这位理亲王既嫡且长,确实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人选。但若说他有什么不足,便是年过二十五,膝下只有两个小郡主,连继承人的人影儿都没瞧见。
自古皇权传承强调“国本永续”,长期无后不仅会被指责“罔顾祖制,不孝先祖”,更会被解读为“天命不佑”、“天弃之兆”。
就算他只是一名普通亲王,身后无嗣,也够人闲言碎语了。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声、攻讦声此起彼伏。
当然,理亲王一派也不是那等任人宰割之辈,有说二皇子好大喜功的,有说三皇子岳家侵占民田的,三派互相撕咬,争得你死我活。
然而,就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理亲王忽然有了儿子,圣上还亲赐名为“翊”,有国之羽翼,朝之栋梁之意,不知今夜多少人夜不能眠!
想到这一点,禇颂不由得笑出了声。
虽然他不想参与什么党争,但只要一想到张氏和褚瑶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心里由衷升起一股快意。
这点快意藏在冷静自持的皮囊下,如暗火燎原,连绵不休。
不够!这些还不够!
还有褚仲安!褚长平!永宁伯府的每一个人都该万劫不复,包括他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记轻叩。
“世子,小的有要事相禀!”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绷到极致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进来吧!”
马远新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个锦盒,压低声音道:“世子,小左传信来了!”
转头看到曹武也在,偷偷对他眨了一下眼睛,换来曹武一个大大的白眼。
褚颂重新坐回桌后,并对曹武道:“去对那些杀手的家人传话,就说汪家给了领头人五千两抚恤银,其他的不必多说,他们只会闹起来。”
曹武躬身应道:“是,世子!”
然后翻窗上梁,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