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走后,我一直在药仓等你,等了好久,都没看到你回来。到了下午,有捕快来药仓巡访,大家才知道你失踪了。”
“我一猜这事,要不就是周金干的,要不就和陈文礼脱不了干系。当晚我就去了周金家,谁料周金根本没在。他老婆说,他早上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
“然后,我就去了陈家。但是陈家的院子是家族聚族而居,我摸黑找了几圈,都没找到陈文礼在哪儿。第二天才听说,他住在后河巷的别院里。”
“我打听了一下别院的位置,就赶紧往后河巷跑。到时,正巧看见陈文礼在打人,身上出了好多血,吓死我了……”
平安想到陈文礼当时的癫狂样,直愣愣打了个寒颤。
姜佑不得不停下手,免得刮到她的头发:“然后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平安欢快地晃了晃小腿,指着昏迷的家丁道:“喏,就是跟他来的。我跟你说,这个人很不老实!管家让他去报官,他说肚子疼;让他出去找人,也说起不来。我就觉得这人有端倪,跟了一路才知道,他是你师兄以前的邻居,就等着来钱大夫家抓人呢!”
短短一席话,道不尽这几日的辛劳和汗水。
不过只要人没事,那她的任务就不算失败,平安美滋滋想到。
姜佑沉默地帮她把头发编好,又给她打水洗漱。收拾完东西后,又将黄芪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用过的棉布烧掉。
平安见她不说话,歪着头问:“姜姐姐,你怎么不问问我,找你做什么啊?”
姜佑的手顿了一下:“我怕你不想回答,反拿假话来唬我!”
“那你问,我一定实话实说!”
平安笑着道,脑子里已经在构思到底是买桂花糕,还是买糖人了。
问什么呢?
姜佑看着她天真的笑容,静了两息,缓缓半蹲下身,视线刚好和她持平,正色问道:“那我问你,你从古泉寺跟了我一路,到底是想做什么?”
“啊?”
平安晃悠的小腿瞬间停住,整个人一僵,没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
“平安,一个人的容貌、衣着、身份可以变,但是她的眼神、习惯,短时间是骗不了人的。”
姜佑看着她,语气平静:“所以,你跟踪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从药仓看到平安的第一眼起,姜佑心中就警铃大作。
这个小女孩的身高、身形、说话的表情,乃至她尚未长齐的虎牙,都表明了一点——她就是古泉寺那个小乞丐。
她到这里所为何事?姜佑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平安来:
年纪虽幼,却举止有度,不像张管事所说“生计艰难,无暇细教”的家庭。
集市上,郭通一路跑来面红耳赤,但她只是呼吸微乱。
对茶叶的了解,对管事的态度,谁帮她找的别院位置……太多了,疑点太多了。
之前姜佑还想,周金作为采买管事,怎么说撤就撤。但一看到平安,心里的线索立马就接上了。
如果平安恰好也不喜周金,蒲老爷为讨了她开心,免了周金的职位呢?
姜佑想到,她之前有意打听自己的过往。但自己遇事时,却愿意出手相助——至少说明,她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
若非今朝遭难,姜佑也不会贸然拆穿她。
“姜,姜姐姐……”
平安心虚地觑了她一眼,见她神色静穆,眸光浅淡,张口欲辩,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笑了一下,低着头掰自己的手指玩。
姜佑接着道:“你今年不过九岁,却习得一身好武艺,蒲老爷亲自出面掩饰你的身份,采买管事说撤就撤,背后身份一定不简单。”
见她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姜佑站直身体,不露声色地打量起她来。
上身穿着深灰色短衫,外罩一件同色系薄袄,黑色束腰利落简洁,袖口收得整整齐齐……等等,袖口?
姜佑连忙将视线下移——青灰色行缠绑腿!
和之前褚岳的护卫一样的款式,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里浮现:
“褚公子的夫人,难产了?”
不然的话,她实在不理解,褚岳派人跟踪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没,没娶妻啊!”
平安连忙道,说完声音又弱了半截:“我们世子还没成亲呢!”
世子?
姜佑抿了抿唇,试探着道:“那他,找我有事?”
难道自己的医术,当真是出神入化?
这位褚世子人都已经离开了,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平安又不说话了,缩着脖子捏自己的衣角,只眼神还时不时偷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