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还要再说,但黄芪已经绷不住了,他喉结滚了几滚,语带颤音道:“我……我无意中撞见他吸食五石散,被他抓了正着。师妹,我对不起你啊!”
说完,双手捂脸,哭了起来。
五石散又称寒食散,主要成分为石钟乳、白石英、硫磺、赤石脂等,其中含砷、汞等重金属材料,药性燥烈,有剧毒,并且有很大的成瘾性。
魏晋时期,服用五石散尚可称之为“名士风流”。但如今理学甚严,读书人讲究修身养性、自律克制,服用五石散则被看作自甘堕落、伤风败俗。
而且科举要求考生体貌端正,长期吃五石散的人形容枯槁、皮肤溃烂,如若发现,连考场都进不去。
姜佑想到陈文礼轻薄的衣服料子,想到他脖子上的胭脂印,再联想到黄芪这一身鞭伤……是了!是了!
怪不得呢,怪不得陈文礼一心致他于死地。这事一旦传出去,绝对让他颜面尽失,连带陈家也名声扫地。
倘若黄芪跟陈府签的是卖身契,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发卖了;或者直接打个半死,送到衙门一命呜呼。
偏他是个自由身,所以陈家才这般大费周章!
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话说清楚,你哪里对不起我?你做了什么?”姜佑追问道
“我,我受不住打。就说师妹你也知道这件事,要是我死了,你会帮我报仇的。”
“我帮你报仇?你的意思是……”
黄芪窘迫地看了她一眼:“我跟他说,我们俩是未婚夫妻。”
“咱们一起学医九年,我怎么没克死你?”姜佑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指着他鼻子骂道。
之前她还纳闷,强抢民女是什么光彩事吗?怎么还有脸告官?
搞了半天,黄芪被打,不是受她所累;自己被告,才是实打实被他连累了。
难怪他一醒来,就说对不住自己,原来是真的对不住!
想到这里,姜佑一言不发,抿着唇在屋内踱步。
“周金呢?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她忽然问道,黄芪摸不准她怎么忽然换了话题,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刚回府,他就找上门了,和陈文礼嘀嘀咕咕,说了一炷香才走。不过,我听说他好像被东家免职了。”
?周金被免职?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姜佑大惊。
之前她还不理解,周金怎么会为了两筐药材,对她恨之入骨,原来是被东家撤了职。如果是被撤职,这下她就能理解了
黄芪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恍惚听他说了句,既然老子没工作,你们也别想好过。”
话音刚落,姜佑心底猛地一颤。
从周金找上陈文礼的时间来看,说不定他离开药仓后,就被免职了。
但采买管事负责上下供应链,贸然换人,风险极高。这样重要的职位,东家说免就免,真的只是为了那车白术?
姜佑气急,觉得自己当真是受无妄之灾!
周金免职,第一个找自己出气;陈文礼惩治下人,也连带自己一起告。
难道自己竟是个软柿子不成?
姜佑在心中暗想破局之法,忽然又问:“你对王冲说了什么,让他甘冒风险来救你?”
王冲当时被当成客人,留在别院养伤。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姜佑相信他应该不会贸然出手相救。
结果他不仅救了,还一直守到天亮才去休息,这让姜佑不得不多想。
“我……”
话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里屋都跟着颤了一颤。
姜佑连忙出门去看,却见王冲脸色惨白趴在地上,手上还攥着一包热炊饼。显然是方才出门买东西,被人暗中跟上了。
“哈哈哈!原来你也在这儿!”
来人正是陈文礼身边的小厮,他目光直直射向姜佑,狞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完,就要探手来抓。
姜佑惊出一身冷汗,余光扫到墙角放着一个小药锄,正准备转身去拿。
忽然听到身后“咻——”地一声轻响,一粒石子破空而入,不偏不倚打在那人后脑勺。
来人当即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姜佑硬生生顿住脚步,心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她顾不得害怕,转头去看,却见身穿男装的小姑娘好奇地探出一个头来。
见到姜佑,她眉眼弯弯,冲她甜甜一笑:“姜姐姐,我找了你好久了!”
“平安?”
姜佑怔怔望着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