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也在一旁红着眼睛道:“这事说来也怪我,老主顾家来的客人多,我们除了接点心单子,还在后厨当了两天帮佣。别说周妈妈,就算是我都觉得吃不消。”
这些日子,周妈妈又是采买食材,又是调试口味,闲时去后厨帮工,寿宴当天又做了好几大屉点心,身子亏空得厉害。乍然听说姜佑失踪,一时急火攻心,当场便晕倒在地。
两人言辞恳切,但姜佑不敢轻信。
虽然她已经成年,但身边亲人总拿自己当小孩,有好的先紧着自己,不好的就先瞒下来。若不是几年前周妈妈一时口快,姜佑绝不会知道,黄先生在真州时差点染上了时疫。
“若是不严重,怎么现在还扎着针?钱先生是不是还没走?我……”
“姜佑!”
黄崇筠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厉色:“你要气死我是不是?都说了现在不方便,你着什么急?”
“看看你的头发,还有你这身衣服,你现在进去,不是白白让她担心吗?”
姜佑茫然:我的头发?我的衣服?
她现在的样子确实有点狼狈,发丝松乱,鬓边粘着干泥点和草屑,衣服皱巴巴团成一团,干透的泥渍附在上面,凝出深浅交错的痕迹。
黄崇筠语气软了些:“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坐下来吃点点心……锦绣快去看看饭菜好没有,等会儿……”
“先生,我现在不想吃东西!”姜佑抬眸,眼中含着泪,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竹。
“我想去看周妈妈!”
姜佑自小父母离散,是黄先生将她从大火中救出,十年相依为命,对她自有一股孺慕之情在。往往她脸色一沉,姜佑便下意识低头认错。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让:
“我不想吃东西,我就想看她一眼,就一眼!”
黄崇筠被她的执拗怔住了:“你……”
“醒了!醒了!周妈妈醒了!”
正在这时,旁边卧房忽然传来一声雀跃,接着房门“嘎——”地一声被打开。
钱大夫快步出来,欣喜道:“姜佑,周妈妈醒了,嘴里一直叫你的名字,快过来看看。”
姜佑顾不得行礼,快步奔了过去。留下黄崇筠还在原地发怔,半响后,才发出一声释然的叹息。叹的是急怒,笑的是成长,松的是这么多年的牵挂。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才不疾不徐往周妈妈的房间走去。
…………
次日清晨,东方欲晓,一声惊呼划破陈府的宁静。
“来人啊!死人了!救命啊!”
胖乎乎的厨娘惊慌失措地从内院跑出来,脚下一绊,重重跌倒在地,鼻血瞬间糊了满脸。但她却来不及擦,只扯着嗓子喊到:“快来人啊!死人了!救命啊!”
“闭嘴!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管家听见声音从床上一跃而起,来不及穿鞋,厉声呵斥:“吼什么?吵醒了二少爷,你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厨娘看到管家,如同见了救星,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哆嗦地指着东北边后罩房道:“救命啊,郑管家!二,二少爷……好多血。”
郑管家脸色骤变,拿起衣衫胡乱地往身上套,急声道:“快带我去看看。”
陈府别院是一座典型的三进小院,后罩房和厨房仅隔了一条通道,厨娘清晨抄近路去厨房做早饭,忽然发现后罩房的门半敞着,于是好奇地伸头进去看。
这一看,吓得她魂飞魄散!
只见陈文礼和几个面生的汉子横躺在地,身上浸着深褐色的血渍,怎么叫都叫不醒。地上也积着一滩暗红,早已凝得发硬,也不知到底是谁的。
“昨晚我睡得早,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厨娘缩着脖子,跟在管家身后辩解道。
郑管家沉着脸走到后罩房,此时的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了。可能是听了厨娘的哭喊,他们不敢入内,只敢在门外张望。
“让开!”
郑管家一把拨开人群,推门而入。只一眼,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这,这是……”
他强定心神,伸手往陈文礼鼻下一探,气息微弱,似有似无。再伸手往他腋下一摸,见腋窝里有股热气,高悬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快,快扶二少爷……”
“不好了,郑管家,门房的人被打晕了,要不要请大夫?”
不等他说完,一个丫鬟匆匆来报。
郑管家刚要发怒,又有小厮气喘吁吁的朝这边跑:“不好了,郑管家,马厩的马被人偷了。”
郑管家当场愣住,怎么所有倒霉的事,都堆在了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