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怕他们动静太大,引来巡夜家丁,连忙出声阻止:“别打了,我先问你,李友福呢?”
“就是当时和我一起出城的人,他是郭通的表哥,你们没对他怎么样吧?”
目光扫过两名手下,眼神暗含警告。
“啊?郭捕快的表哥?”
王冲瞬间僵住,心底直呼倒霉,怎么又扯上郭通了?
不过嘴上还是道:“没事没事,他好着呢,早就放他回家了。”
“真的?”
姜佑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沉了几分:“郭通的名声你应该也听过,是出了名的胆识过人,他表哥要是有半分闪失,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可赔的。”
“哎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他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脸上满是诚恳:“我几时对你说过谎?说了没事就是没事。”
“这里是后河巷的陈府别院,离兴民街很近,趁现在没人发现,我送你出去吧!”
“等一下,我还……”
“还等什么?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
王冲不由分说催她快走,又让手下前面探路,带着姜佑从侧门出去。
姜佑本来还想问他怎么骗过陈文礼,但见他老神在在,一副“自有主张”的模样。于是不再多问,拎起裙角快步跟了上去。
…………
更深夜静,寒露沾窗,明明已是子时,桂花巷深处还有处一小院尚未歇灯。
室内光线昏黄,粗陶烛台插着半截牛油烛,烛芯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细碎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艾草味道。
身穿灰色常服的女子眉眼凝肃,一手轻轻挑开病人的头发,一手从针囊里抽出银针慢慢扎了下去。她的个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烛光微微晃动,投出的阴影也跟着一闪而过,但她的动作却稳如泰山。
躺在床上的病人年近六旬,花白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体型微胖,脸色蜡黄,显得很是虚弱。她正昏迷着,眉头不安的皱起,呼吸轻若游丝,银针入肉的刹那,她的睫毛颤了颤,却还是没有苏醒。
“怎么样,钱大夫?”
等候在旁的黄崇筠递给她一方手帕,看着床上昏迷未醒的周妈妈,眉心深深皱起。
钱华瑛叹了口气:“情况不算好,汤药、艾灸都试过了,我又扎了她身上几处大穴。要是到后半夜还醒不过来,怕是……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锦绣闻言,眼睛“刷——”地一下红了,捂着脸轻轻抽泣起来。
下午她在集市上摆摊,忽然有人跑过来,说她家出事了。锦绣慌得连摊子都来不及收,急急忙忙往桂花巷跑。
到家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两个衙役站在院子里对她连声抱歉,一时说姜佑失踪了,一时说周妈妈听到消息晕了过去,一时又说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请她放心。
锦绣听完后,只觉得脑子阵阵发懵,站都站不稳。幸好,后赶回来的黄崇筠适时扶了她一把,不然怕是要一头栽下去了。
黄崇筠回来后,先是向围观邻居表示感谢,然后大门一关,就让她去厨房烧水。等二人合力把周妈妈的湿衣服换下来后,大夫刚好也背着药箱到了。
请来的大夫是华阳县有名的百草医——钱华瑛,也是姜佑在济世堂的师父。她右手在周妈妈脉门上一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马让小弟子去医馆取药,自己则开始准备艾条。
到了傍晚,周妈妈还是未醒。钱大夫便让小弟子回家报个平安,自己留在桂花巷继续等候,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昏黄的光影下,她的法令纹格外明显,眼窝泛着淡淡的青黑,素来挺拔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黄崇筠今天在女学上了一天的课,回家后精神紧绷,也是疲惫至极。但她素来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其他人都可以倒下,唯她不能。
不仅不能,还必须想出下一步解决方案。
姜佑失踪,她第一个怀疑的也是周金,只是周金一大早出城,到现在还没回来。捕快闻得二人纷争,拍着胸口保证,一定尽早找他取证。
黄先生只得强压心中焦虑,专心守着周妈妈来。
姜佑之事,纵有风波,尚能见招拆招,只要不闻凶讯,便是吉兆。但是周妈妈……
她心里一直悬着,片刻难安:要是连钱大夫都觉得棘手,那么……
“麻烦你了,钱大夫了!”黄先生对着她抱了一下拳,“你先先去姜佑的房间休息一下吧,被褥我让锦绣换过了,明早我送你去医馆。”
钱华瑛想着杳无音信的弟子,心中又是一叹:“无需跟我客套,周妈妈的针还有半刻钟才取下,我……”
“咚咚咚……咚咚……”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声音三短两长,带着几分急促,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咚咚咚……”
门外又是三声轻扣响起
锦绣眉心一跳,“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是不是姑娘回来了?”
转头一看,黄先生双手捏得死紧,瞳孔映着烛火的光,眼神亮得惊人。
“我去开门!”
留下这句话,她几步垮出去周妈妈的房间,飞快地朝院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