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佻的声音骤然在耳畔炸响，姜佑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头顶，身上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若非牙关咬得紧，险些当场一拳挥了过去。

待缓过心神后，这才闻到他身上一股清苦微凉的味道——是济世堂特质的烫伤膏！里面加了大量的薄荷，沁鼻却不刺鼻。

想到这里，姜佑心下一沉，猛地将指甲嵌进了掌心。

“听说，她家只剩四个女人，男丁都死绝了？”

陈文礼慢条斯理问道，语气中带着玩味，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趣物。

“啊……哦，二少爷，您问小的啊？”

王冲如梦初醒，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慌乱，他搓了搓手，赔笑道：

“是是是，二少爷！您有所不知，街坊邻里都说她家的女人是扫把星，把男的都给克死了。所以才背井离乡，到咱们这儿讨生活来了。”

见他视线仍黏在姜佑身上，王冲又压着声音凑上前，附耳道：

“后来有些不信邪的想上门求娶，没几天也出了意外，要么走夜路掉进了河里，要么出门摔了个大跟头。总之，沾上她们，就没有好下场！”

“所以，大家伙儿都离她们远远的，生怕被她们克着。”

说完，还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沾染“晦气”。

陈文礼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吓到，听完后兴致愈浓，眼神愈亮：“有意思！不过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既没有求娶之意，自然就不必担这份心。”

“呃……”王冲被他的逻辑噎得一怔，两息后才无语道：“嗯，按理说是这么个意思。”

心里想的却是：你最好别有这个念头，不然爷爷打你头破血流、满地找牙！

“对了，那个黄……” 陈文礼顿了顿，似在回想什么，“哦，黄崇筠是什么来历？”

“啊？您说那个姓黄的先生啊。”

“只听说她在女学教书，是县太爷亲自登门请的，旁的……旁的小的就不清楚了。”

王冲被他说的心头一跳，毕竟知道姜家底细的不少，但能精准喊出黄先生名字的，倒是不多。

“马县令，马文渊——”他将尾音拖长，敲着扇子蹙眉沉吟，“这俩人，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表情有些刻薄，言外之音，不言而喻！

王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这，这不能吧！黄先生看起来挺正派的，不像是……”

“这有什么不能的？”

陈文礼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女学兴起不过五六年，之前只有官宦人家的女儿才能读书识字，她一介平民，何来识字的机缘？”

“就算认得几个字，马文渊凭什么放着一众饱学之士不要，偏请她一个女子登堂授课？”

“我看啊，他们俩一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陈文礼越说越兴奋，指着姜佑，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依年纪来看，姜佑不会是他俩的私生女吧？这些……哎哟！”

话音未落，忽然后腰一疼，像是被人踢到了什么紧要关窍。紧接着双腿阵阵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谁？”

他扶着方桌勉强站稳身体，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姜佑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双眼通红的瞪着他。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他脸色惊慌，大声怒斥。

“小贱人！我……”

话没说完，后脑勺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天旋地转，耳膜嗡鸣，身体不由自主扑倒在地，瞬间没了动静。

“嚎什么嚎，爷爷忍你半天了！”

却是王冲见他口出恶言，不及细想，抬手一拳狠狠砸了过去。砸完后还不解气，又对着他啐了一口。

守在门外的两人听得屋中异响，好奇地推门查看。却见自家老大手忙脚乱给早上掳来的女子松绑，忙反手把门关紧。

“猴子哥，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人惊声问道，上前阻拦：“你解她绳子做什么，被陈二少知道了怎么办？咱们可是收了银子的。”

“二少爷……”

话没说完，却见木方桌旁，陈文礼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晕倒在地，一时有些发懵。

姜佑抬眼看去，说话之人全程垂着头，眼神躲闪，凝神细看，才发现此人正是城外设伏的“老丈”。另一人虽不识得，却也看着面熟。

当即火气上涌，双手叉腰看着王冲：“是你派手下抓的我？”

“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冲眼神游移，不敢与之对视。心里暗暗埋怨周金：老阴货，嘴里没有半句真话！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攀附陈家，出卖朋友，以后还怎么在华阳县混？

想到这里，王冲轻咳一声：“周管事又没说……”

“老大，咱……”

假扮“老丈”的小弟还在心疼到手的银子，话没说完，王冲恼羞成怒，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闭嘴！没长眼睛啊？我，我看你是胆大包天了……”

说完，撸着袖子就要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