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通正和同僚巡视河堤,忽然听到远处人声惶急。
抬眼望去,竟是自家表哥满身泥污,在人群里翻找,一边找还一边喊:“出事了!人……丢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当即快步上前,一把钳住表哥的肩膀,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不了,有话慢慢说!”
李友福看着他紧绷的眉眼,积压半日的惊慌和委屈瞬间决堤,奔涌而出。他双手扒着表弟的衣服不放,嘴里不停哆嗦,半天凑不出一句整话。
“早,早上我去济世堂接人……我本想送完姜大夫,就带他去赵家庄。没等扶他起来,忽的一拳砸来,我当场便晕了过去……”
“等醒来时,车还在,牛没了,姜大夫也不见了。怎,怎么办,表弟?”
说完事情经过,李友福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混着干涸的污泥淌了一整张脸。说不清是怕赔村长的牛,还是担心姜佑的安危,还是二者皆有。
郭通听完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遭了!这事八成是冲我来的!
要知道,捕快虽然在衙门里任职,但却并非官吏,而是官府雇佣的杂役。
其职责范围包括勘查刑案、缉拿人犯、催缴赋税等,接触的人群上至乡绅豪强,下至盗匪无赖,一不留神就与人结怨了。
今天的意外,保不齐是哪桩案子得罪了人,对方寻他麻烦不得,又想给他一个教训,见姜佑和李友福在一处,便将姜佑掳了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想到这里,郭通瞬间急出一脑门子细汗。
除了着急之外,心里免不了生气:既气表哥对生人毫无防备,又气他行事不知变通。
“你既已回了村,怎的不把郭达带过来?他伤口的线还没拆,等着大夫复诊呢!”郭通眉毛一拧,大声斥道。
李友福被他一吼,这才想起有个表弟还等着看大夫,于是一拍大腿:“哎哟!怎么把这茬儿忘了,我这就回去接!”
他刚要转身,忽然袖子一紧,确是郭通一把攥住了他。
“等等!”郭通眉峰紧锁,声线沉冷,“光天化日就敢行凶,这伙人绝非善类!你先随我回衙门,我叫上几个弟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飞快地和同行捕快交待了两句。拽着李友福,脚步匆匆地往县衙方向赶。
这事既涉及人口失踪,又涉及耕牛被盗,就不再是简单的走失案了。
县尉抚着花白的胡子直叹气:“郭通,怎么又是你?上次你家耕牛被杀、令弟受伤,凶徒至今尚未归案。这次又把别人家的牛弄丢了,还连累了一个小姑娘。”
“你这……嘶,”县尉的话音忽然顿住,眼睛一眯,“莫非,是之前那群歹人去而复返?”
郭通也是担心这个,上次郭达在家门口受伤。他带着捕快在山里翻找了几圈,一直把歹人撵出华阳县边界才算完。
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杀了回来。但是转过来一想,又觉得不合逻辑。
“回大人,属下觉得不像。”他沉声道,“那伙人各个武艺高强,属下等全然不是对手。侥幸能赢,不过仗着有县令大人的令签在,他们不敢下狠手罢了。”
“大老远绕回华阳县,难道只为了偷一头牛?就算是偷牛,哪里用得着乔装打扮?”
“特意选了柿子林,不就是想着这里树林茂密,易于藏身么?”
“知道在哪里设伏,知道刘家村、赵家庄的位置,还知道里正的名字,依属下看,还是熟人犯案。”
郭通知道,他是想将今天的“失踪案”和之前的“耕牛被杀案”归类于一个案子,等县太爷回来后一并查处。但姜佑失踪才几个时辰,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如何等得?
县尉见推脱不过,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县太爷体察农情不在城内,最好在他回来之前,拿住凶手,找回失踪的人证和物证。”
“找牛倒是简单,这么个庞然大物,总不能塞袖子里藏起来。要么在黑市牛行,要么就运往外地,无论哪一样,总会留下痕迹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人!”
“这样,我带你去领令签。你拿着令签到处搜一搜,城里城外的隐蔽角落,务必仔细盘查,切莫漏过半点蛛丝马迹!”
郭通忙躬身领命,当天就拿着令签,先把跟自己有过节的人,全部排查了一遍。不过遗憾的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难安:难道我想错了,这事不是冲我来的,就是冲姜佑本人去的?
如果是冲她,那绑匪的目的是什么呢?
首先觉得应该不是为财,姜家只是普通百姓,全部家当加起来不过十几两银子,断不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既然不是为财,那就要考虑是不是有仇了。
难道是陈文礼?
也不像!昨日集市冲突,陈文礼连姜佑姓甚名谁,都还不知道。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摸清她的行踪,还一大早就派人在城外设伏?
他要是真有这能耐,也不会被他哥挤兑得连家都不想回了。
更何况,接姜佑出城这件事,是他昨晚临时起意,吩咐表哥去办的。绑匪竟然能精准候在去郭家村的必经之路上,显然对她行踪了如指掌。
既知晓她的行踪,又熟悉本地地形——那明天的首要任务,就是排查她身边之人,尤其是医馆里的师兄弟。
但话又说回来,依姜大夫的样貌,若是绑匪早早觊觎,打着将她卖到外地、大赚一笔的想法,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里,郭通连忙将华阳县附近的闲帮好汉、赌坊黑市、牙婆地痞全部念叨了一遍。
或许因为今天疲于奔波,脑子一刻也没有停歇过,郭通只觉得身累心累,待想通关节后,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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