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通已然安睡,姜佑还在半昏半醒之间。
深秋的凉意是从脚底漫上来的,千层底的绣鞋抵不住石地的冰寒,寒意便浸透衣料,附骨而上,冻得人浑身发紧。
四下静得落针可闻,心里有个声音催她赶紧醒来,但脑子却晕沉沉的,怎么也睁不开眼。
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在哪里?
迷蒙间,姜佑回想起昏迷前的场景:早上她坐牛车去郭家村,出城后有个老丈向他们哭诉,然后呢?
曼陀罗花的味道?有人迷晕了她,强行掳走,那李友福呢?
“噼啪!”
灯芯发出一声火星爆开的声音——油灯?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姜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四方木桌,桌上杂乱地摆着两根马鞭,旁边摆着几个不知名的瓶瓶罐罐,两旁的烛火幽幽,照得屋内昏黄一片。
“有人吗?”她轻声试探。
声音在室内幽幽荡开,却无人应答,四下一片孤寂,恍惚间,好像听到自己的心音在沉缓的跳动。
姜佑轻轻动了动身体,黄麻搓制的麻绳,表面粗糙带刺,勒得她胳膊生疼,也不知在这里绑了多久了。
她飞速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只瞬间就得出了结论:一定是周金干的!
做为采买管事,他既熟悉本地闲帮流氓,又有时间布局,保不齐从离开药仓那一刻起,就一直琢磨这事呢。
但一眼扫过周遭,又立马推翻了这个结论:
这屋子看着逼仄,但砌墙用的是大块青砖石,边缘光滑平整,应是仔细打磨过的。桌上的蜡烛通体乳白,质地光滑细腻,一看就是掺了蜂蜡的。
再加上釉面干净的瓷瓶、八股密编的马鞭,端看上面几点,就知这里的主人绝非等闲之辈!
周金在蒲家不过是分管车马的小头头,揩不了这么多油水。就算后来当了采买管事,油水虽足,但开销也大,短时间应该积攒不了这么丰厚的家底。
姜佑拿不定主意,正要出声再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你们两个,把门给我看好了,要是出半点差错,我让你们好看!”
“二少爷,这里有台阶,您慢着点,我扶着您呐……”
声音越走越近,听上去竟有几分耳熟。
姜佑眼神一动,缓缓将头偏至一侧,昏黄的烛火堪堪映着她巴掌大的小脸,肤质细腻而柔和。
伴随着木门“吱——”地一声被人打开,两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巧合的是,这两人她都认识!
走在前头那人大约二十出头,生得文质彬彬,穿的是一身华贵的石青色锦缎长袍,衣摆用银线绣满精致的缠枝莲纹,看起来流光溢彩,华贵非凡。
不过这样一身好袍子,却被他穿得毫无规矩:胸襟大敞,衣服歪歪扭扭地散开半幅,脖子上还有几处新鲜的胭脂唇印,显然是方才打情骂俏留下的痕迹。
正是昨天集市上想要强抢民女,却被阻止的陈二少爷——陈文礼!
而他身侧那人,身穿紧袖褐色长衫,幞头歪戴,眉毛耷拉,眼神透出几分奸诈。他一路点头哈腰地伺候陈文礼,动作谄媚至极,正是城里有名的流氓子王猴子——王冲。
“二少爷,周管事说就是这小子不懂规矩,坏了您的好事。小的现在把人绑来了,您说,要如何处置?”
姜佑心中一冷,瞬间了然:原来是周金和王冲狼狈为奸,掳了她向陈文礼卖好!
一个暗中打探她的行踪,一个派人城外设伏,就算她今天不出事,迟早也会在别处遭劫。
好得很!姜佑暗自咬牙。
“塔、塔、塔!”
软底快靴踏在青条石上,声响轻缓,却如重锤敲在心头。
姜佑在心里预设他的行为和言辞,但对方只围着她缓步走了一圈,始终未发一语。
又过了一会儿,王冲的声音才慌慌张张响起:“呃……二少爷,要不您先坐一会儿?周金也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小的这就去找找!”
说完,立刻转身准备出去找人。不料,被陈文礼出声拦下:
“不必!”
他漫不经心摆了摆手,眼神一直落在眼前昏睡女子的身上。
见女子身形纤细,腰肢盈盈一握,白玉般的脖颈柔弱的偏向一侧,整个人透着任人摆布的柔弱感,不由得心下欢喜。
“不错!”他轻轻点头,眼中兴意盎然,贪色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