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还没来,今天有药材要入库呢。”姜佑抿了一下唇,为难的看了一眼天色道。
不料,刘管事直接一挥手:“不妨事,等会儿存义来了,我和他说一声便是。”
然后指着桌上的药箱道:“拆线的工具我都准备好了,里面还有些活血生肌的药材,你直接去吧,药箱下午我再过来拿。”
态度和气,全然是为她着相。
姜佑无法,只得屈膝行礼:“是,刘管事!那我……”
“姜姐姐,”话没说完,平安适时出声,拉着她的袖子轻晃,“你忘了?你还要带我去侧仓转转呢!”
语气亲昵,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初生牛犊的率性。
姜佑:?
虽然很感激你仗义相助,但眼前这位是医馆的大管事,你舅舅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你这样说话,万一给你舅舅惹来麻烦怎么办?
而且你这个时候顶撞他,到时候入门考试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姜佑不着痕迹反握了一下她的手,接着对刘管事笑道:“我这就随李大哥去郭家村看看,还要多谢管事提醒。”
刘管事反倒疑惑了:“嗯?不是说有事要忙吗?郭家村离这里好几公里路,回来都已经下午了。”
说着,眼神飞快地平安身上转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语气竟比刚才还和气几分:“拆个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杜高明去也使得。”
他态度越是和蔼,姜佑心里越是打鼓,语气坚定道:“无妨,我早去早回,不会耽误事的,也不用麻烦杜师兄了。”
刘管事嘴角轻轻抽了一下:“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到药仓转转,就不送你了!”
说完后,自顾自往里走去。
姜佑低着头看平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好妹妹,实在对不住。姐姐有事外出一趟,下午再带你熟悉侧仓事项,好不好?”
平安眨了一下眼睛:“也行……呃,姜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啊?我来华阳县这么久,还没出过城呢!”
姜佑眉心微蹙,思付片刻,觉得未经张师傅同意,贸然带她出城有些不妥,于是劝道:
“城外没什么好玩的,既没有热乎的吃食,也没有新奇的玩意儿。你乖乖在药仓待着,等下午回来时,我给你带糖葫芦,裹着厚糖衣的那种,怎么样?”
平安圆溜溜的眸子眨啊眨,既想跟着她出城,又舍不得裹厚糖衣的糖葫芦。
不过两息,终究还是糖葫芦占了上风,乖乖点头:“那你可要早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姜佑嘴角轻扬,眼底浮上一层笑意:“行,我知道了,快进去吧。”
说完,带着药箱上了李友福的牛车。
城内路面还算干燥,到了城外,小路泥泞湿滑,牛车驶过,偶有颠簸。
到了柿子林,山雾阵阵翻涌,入眼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姜佑看着草丛上挂着的白霜,忍不住拢了拢衣袖。
李友福一边赶车,一边说郭通这几天的变化,担心他腿上落了残疾,娶不上媳妇儿。
说着说着,就开始愁眉苦脸了。
姜佑笑着安慰:“你就算不相信我,还不相信钱大夫吗?只要他乖乖听话,该吃的药都没落下,后期恢复定是无碍的。”
其实,这是姜佑第一次做伤口的缝合,疗效怎么样,她也不确定。
但在治疗过程中,钱先生一直没有出声阻止,想来她的手法应该是能过眼的。
李友福听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钱大夫的本事,我们自然是信的。”
“只是郭达这几天,一直躺着起不来,心里堵得慌,又怕耽误了明年的农活,连饭都吃不下。等会儿到了家,姜大夫可要帮着好好劝劝。”
郭家失了一头牛,郭达身上又带着伤,农忙时肯定人手不够,说不定还要请短工帮忙。但普通百姓一年的嚼用都在田地里,今天请人翻地,明天雇人栽种,一年到头能剩几个铜子?
姜佑完全理解郭达的焦虑,于是重重点头:“放心吧,等会儿我会好好劝他的。”
牛车行驶虽然稳当,但速度却快不起来,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压出两道明显的辙印。
待车行至岔路口,忽然听到一声凄惶的哀叫:“来人啦!救命啊!有没有好心人,快来救救我啊!”
声音凄厉,带着浓重的哭腔,被山雾卷着飘过来,让人摸不清方向。
李友福心头一顿,下意识勒住牛缰,和姜佑四下张望。
“谁?谁在说话?”他壮着胆子问道。
话音刚落,那人立马出声应道:“我在这儿!我摔进草丛里了,你们行行好,快救救我吧!”
草丛里隐约看见有只手臂轻轻挥了挥,李友福这才松了口气,大声问:“你是哪里人,又往哪里去,这是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那人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老汉是刘家村人,今年六十有三,家里出了点事,想去赵家庄投奔女婿。谁知刚走到这岔路口,脚下一滑,摔了一跤,现在身上疼得很,根本起不来。”
“你们是哪个村的,行行好,能不能送我去女婿家?我兜里还有两个铜板,权当是谢礼了。”
听他口音不像生人,刘家村和赵家庄又离这里不远,李友福彻底放下心来。
“乡里乡亲的,不用给钱,您先等着,我这就来扶你。”
说完,把牛鞭放在板车上,对姜佑道:“姜大夫,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姜佑略一沉思,放下药箱:“小心为上,我随你一道去看看。”
“诶,那你注意点脚下的路。”
李友福循着刚才挥手的方向,率先走在了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