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是本地最有名的医馆,报名时,已经初筛了一遍年龄、应变、背诵能力等。就这样,还有好几十人来考试,足以见得竞争有多激烈。
单从考试来说,姜佑算不得拔尖,之所以能顺利入馆,全因钱华瑛起了收徒的心思。
这份不经意的善举,直接改写了姜佑的命运。
而姜佑也十分珍惜这个机会,自入馆当日起,便一心向学,勤学不辍。但逢医馆考核,她都力争名列前茅,只为不辜负钱大夫的知遇之恩。
“原来是这样啊!”平安有些惊讶,“我之前一直听人说,钱大夫性子严苛,没想到她这般心善。”
姜佑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发包:“钱先生也是医学世家出身,只是祖训有规,不让女孩儿继承衣钵。她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可想而知付出了多大努力。往后,你可不能这样看她了!”
姜佑跟着钱大夫学医小九年,一路走来顺顺当当,从来没觉得她性子有什么古怪。但不知为何,医馆里老是有人对她评头论足,就连张管事也不能免俗,
或许一个女子能享“百草医”的称号,对某些人而言,已经是犯了大忌了。
说完考试,姜佑又将医馆注意事项,大夫擅长领域大致说了一下。不过对于人性劣暗面却含糊而过,料想她背后有靠山,应该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平安一边听,一边心不在焉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抬眼便问:“姜姐姐,我听说你以前是订过婚的,你夫家……”
“咳,咳咳咳……”
姜佑一口温茶刚咽到喉间,骤然听闻“夫家”二字,猛地呛了一下,差点将茶水呛进肺里。
她咳得满脸通红,眼角含泪,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啊,夫家啊?嗨,我尚未过门,未来郎君就被我克死了,真是令人伤心!”
对于守望门寡一事,姜佑是不愿多提的,无论谁来问,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不过平安年岁尚小,姜佑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强作悲伤,于是话音一转:“既然吃完了,我就带你到侧仓转转吧,侧仓……”
话没说完,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姜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了?”
“人家属都到医馆了,指名说要找你呢。”
“年纪轻轻的,怎么记性比我这把老骨头还差?”
姜佑茫然抬头,见身穿绛紫色圆领直裰的刘管事正从牛车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榆木药箱,脸带笑意地打趣她。
“平安也在啊,在这里可吃得惯、住得惯?”
他素来平易近人,看到平安也在这里,主动和她打招呼。
平安笑嘻嘻的回他:“刘管事早!这里又好吃又好玩,我很喜欢得很。”
语气熟稔,一点也不怕生。
姜佑连忙起身行礼,三人寒暄过后,刘管事指着身后之人对她道:“姜佑,看看这人你可认得?”
那人抬起头,憨厚地笑了一下,对着姜佑抱拳道:“姜大夫,好久不见!”
他莫约二十五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背宽厚,眉眼敦厚,身上透着股实诚劲,让人忍不住信赖。
但姜佑看到他时,只觉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一声不好——遭了,郭达身上的线还没拆!
怪不得,昨天在集市上碰到郭通,他对着自己看了又看,原来是想提醒她这事儿。
奈何当时风波乍歇,还没等他开口,自己就拉着平安走了。
想到这里,姜佑主动上前一步,略带歉意道:“李大哥,郭达的伤怎么样了?”
如果姜佑还在医馆当值,每天翻看病人脉案,是绝对不会忘记这事的。但她次日就被调到了药仓,忙起来一阵一阵的,等出了药仓,紧绷的神经一松,就很难想起其他事了。
是以,她压根没想起,还有一位病患等着她处理。
李友福看着她略带犹豫,不过还是诚实道:“伤口恢复得还不错,不红也不肿。每天的药,都按时吃着呢。”
姜佑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有些迟疑:原本打定主意请假避风头,结果张师傅没来,那请假的事……
“怎么了?是有什么难处吗?”
刘管事将小药箱搁在案上,见她眼神游移,和气道:“要是有事走不开,我让杜高明跑一趟也行。”
刘管事待人宽厚,医馆的杂役医徒提起他来,个个都是好话。但姜佑从不敢看轻他,毕竟是从采买办升上去的,能在各地药农药商间游刃有余,还能让东家破格设了个大管事的职位。
这份能耐,绝非寻常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