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寒酸，却也明明白白透着“平民”二字。

衣着寻常，却有一双中指节变形的右手，要么是家道中落的小姐，要么是女学出来的学生。

想到这里，陈文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说话更带三分倨傲：“在下姓陈名望，字文礼，敢问姑娘芳名？”

姜佑只当未察他的轻视，垂眸行礼，声音轻缓：“乡野女子，姓名粗鄙得很，不敢污了公子耳朵。”

“好！好！好！”

陈文礼还没见过这般不上道的人，连说三个“好”字，一甩广袖，带着小厮脸色阴沉地离开了食摊。黄芪连忙快步跟上，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姜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郭通皱着眉看他们离去，待一行人身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过身对姜佑抱了一下拳，态度和煦：“小姜大夫，好久不见！”

姜佑也含笑回礼，恳切道：“郭捕快武艺高强，小女子佩服佩服！”

郭通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平安，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转头见众人还围着食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都散了吧，往后做事仔细些，别动不动就聚在一起瞎起哄！”

其他捕快也纷纷出声赶人：“散了散了，都围这里做什么？”

老张头和王阿婆忙向众人表示感谢，执意要留大家吃碗热馄饨再走；桃儿突逢意外，惊魂未定地看着姜佑。

姜佑虽然也余悸未平，但仍强自收敛心神，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来。她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拉着平安快步挤出人群。

……

之前在药仓和周金发生了冲突，姜佑还和黄先生复盘商量；如今在集市上和陈文礼打了一回机锋，她压根没对任何人提起。

一是因为之前已经暗下决心，不给黄先生添麻烦；二是因为陈家势大，说出来不仅无济于事，还徒惹大家担心。

大不了他回乡这段时间，自己进出小心些便是；或者干脆请几天假，权当是避避风头。

想到这里，姜佑决定明天一早就到药仓找管事请假，请假理由就写进山采药好了。

于是次日天方微熹，姜佑便起身梳洗，净面、挽发、整理衣物，不过盏茶时间就拾掇妥当了。

厨房里炊烟淡淡，周妈妈正坐在灶前添柴烧火。见她掀帘进来，手上的动作未停，嘴里便絮絮念叨起来：

“自打你去了药仓当差，竟是一天比一天起得早。我倒是想问问，哪家管事这么会苛待人。便是以前在府上当奴才，也没有天天起大早的理数。”

“莫不是有人瞧着你年纪小，故意为难你？”

“不行，我得随你一同瞧瞧去，要是真受了委屈，咱们就不干了。你年纪小，身子骨嫩，要是熬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说着，她便停了添柴的手，解下围裙就要回房间换衣服。

姜佑吐了一下舌，乖乖凑到她身边道：“哎呀周妈妈，不是这样的。药仓今天新到一批药材，我想着早点过去盘点入库，省得一会儿人多手杂出了纰漏。管事还说，等收完这批药，就放我几天假歇一歇呢。我昨儿睡得可早了，一点都不累！”

说完还把小脸凑到她跟前，仰着头让她细看：“你看，我脸色好着呢，哪有累着？您别生气，下午我早点回来给你打下手，好不好？”

周妈妈见她像小时候一样讨乖耍巧，既无奈又心疼：“好好好，不生气。等会儿我就去集市上挑些新鲜山药回来，下午给你做山药茯苓糕吃。再买只老母鸡，炖锅汤给你好好补一补！”

姜佑闻言，忍不住笑了，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眼里盛满细碎的星光。

用过早膳后，她告别周妈妈、黄先生和锦绣，径直往药仓走去。照例是先核对昨天的账目，再逐一清点常用药材的库存，待手头杂事尽数办妥，这才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的案桌旁静候张师傅到来。

不多时，平安迈着欢快的步子先来到药仓，手上拿着一块烤得酥脆的胡饼，边吃边掉渣。

“姜姐姐，你吃早饭了吗？”她含糊不清地问道。

姜佑笑着起身，将她拉到一边：“吃过了，今天你倒是来得早，张师傅呢？是有事耽搁了吗？”

“啊，哦，张舅舅可能会晚一些到吧。”平安眼珠滴溜溜打转，冲着她甜甜一笑，“姜姐姐，你昨天带我认过一遍药仓流程了，咱们今天做什么啊？”

姜佑本想问她，明明早上和张师傅一道出的门，怎么到药仓却分成了两路。

但见话题被岔开，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顺手端来一个小圆凳放在她腿边：“药仓有规定，不能在里面吃东西，会招来虫蚁的。你就坐在这儿，陪我说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