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黄先生的提醒,第二天,姜佑特意留心观察起药仓的氛围来。见众人言行依旧如往常一般,对她的态度也无半分异样,于是收敛心神,暗自告诫自己,以后行事三思而后行。
药商送来的药材已经送去清洗了,周金也没有送防风过来,姜佑早早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和张师傅对好账目后,就带着平安逛街去了。
平安看着瘦瘦小小,做起事来却很有主见。到了铺子,她不看掌柜捧来的粉裙子花衣裳,而是踮着脚在货架上这里戳戳,那里拽拽。
一副有话但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
掌柜怕她把料子扯坏,忙将衣服拢到怀里:“小姜大夫,你妹妹喜欢什么款式?说出来我帮你找吧。”
姜佑也觉得新奇,伸手揽住平安的肩膀,柔声问:“平安,看中什么只管说,张师傅给的银钱很充裕。”
平安抬手指向一件深灰色短褐:“姜姐姐,我不喜欢女孩儿衣服,就喜欢这个。”
姜佑只当她穿惯了男装,分不清女装好坏,于是指着掌柜先前挑的成衣劝道:“哪有女孩儿不爱女装的,你看看这料子,这上面的花,绣得多漂亮啊,布料又轻又软,穿起来肯定很舒服。”
平安不好意思的捏捏衣角:“我家兄弟姐妹好几个,一直都是捡哥哥不要的穿,其他的我穿不惯。”
“买了这衣服,等以后我穿不下了,还可以留给弟弟妹妹们穿。”
如此贴心懂事,掌柜被她感动得眼睛一酸:“好姑娘,不必替你弟弟妹妹操心。改明儿让他们来我这儿,我一定给他们最实在的价。”
平安掰了掰手,不好意思地笑了,只眼神还盯着那套深灰色短打不移开。
姜佑还是有点犹豫,继续劝:“要不还是选条裙子吧?日后出门也方便些。”医馆发的制服本就是男装,若再买男装,平安连件像样的女装都没有。
平安却坚定的摇摇头:“早知道医馆会发,就不必花这冤枉钱了,不如我们拿了钱买糖葫芦吃吧!”
姜佑顿时心情微妙起来,一方面觉得她小小年纪就敢‘挪用公款’,胆子着实不小;另一方面又体谅她家境艰难,长辈无暇细教,日后慢慢引导便是。但见她态度坚决,姜佑不再勉强,对着掌柜道:“劳烦掌柜,就要这身吧!再选一件差不多颜色的夹衣出来,等天气冷了再穿!”
掌柜连忙应下:“这个好,这个干活儿方便,我这就给你包起来。”不过包衣裳时,仍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世道真是变了,好好的姑娘家,偏要选男孩儿的衣裳。”
从成衣店里出来后,姜佑想着先把赔罪礼买了,免得逛完街还要走回头路。于是就近找了家茶叶铺子,在掌柜的推荐下买了两罐新焙的铁观音,又换家酒肆买了两坛陈年米酒,嘱咐店小二捆扎妥当后,一起送到桂花巷。
事情办完后,她轻轻拍了拍手,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天色虽未向晚,但临街的食摊已经陆陆续续支棱起来了。掌心大的面饼子裹上葱花和酥油,在铁板上煎得滋滋作响,咬开时“咔嚓”一声脆响,浓郁的葱香混着麦香扑面而来。旁边卖糖人的更受欢迎,巴掌大的摊子被孩童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嘴里叽叽喳喳地吵着:“我要只小狗!”“我喜欢齐天大圣。”“我来的最早,先给我做!先给我做!”
也有那家庭拮据的父母不愿意花钱,小孩干脆就地撒泼打滚,嘴里哭道:“我要糖人!快给我买糖人!”
平安跟在姜佑身侧,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待走到糖人摊时,瞬间眼睛一亮,连手上的糖葫芦、猫耳朵都忘了吃。
姜佑见她看得出神,停下来问道:“平安,你也想要个糖人吗?”
平安为难的看了一眼手上的糖葫芦:“三哥说不能吃太多糖,会长牙虫的!”
说完,特意咧开小嘴,露出还没有完全长齐的虎牙给她看。
姜佑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轻手拍拍她的小肩膀:“无妨,那就先在我这儿记着。等你哪天想吃了,我再给你买,怎么样?”其实平安今天的花销,除了买衣服是从张师傅的荷包里拿的,其余玩物吃食,都是姜佑自掏腰包。
毕竟平安昨天出手帮了自己,这点小钱她还是付得起的。
平安闻言,当即眉开眼笑,先前的纠结一扫而空,拉着姜佑的手晃了晃:“姜姐姐,你人真好!”
姜佑被她晃得一阵心软,又见集市上人多了起来,怕她被人群冲散,连忙揽住她的肩膀往前走。
“整个集市上卖吃的很多,但要说最好,我觉得是老张家卖馄饨的。他家食摊在河边开了十几年,馄饨都是现包的,有猪肉馅儿和鱼虾馅儿。我们这儿的虾都是河虾,吃着甜丝丝的,味道极鲜,想不想尝尝?”
平安闻言连连点头,手中的糖葫芦也没了刚才的吸引力,她瞪大双眼四处张望,迫不及待想看看那家食摊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