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你,我就不去药仓了,反正脑子也转不过弯,干脆回家摆摊算了。跟你锦绣姐姐好好学学生意经,说不得比在医馆挣得都多。”
她刚开始说话时,语气还算温柔;说着说着,声线逐渐拔高;到最后,竟是是恨铁不成钢,连眉梢都带了几分愠色。不知是气她抄书不认真,还是做事没分寸,还是二者皆有。
姜佑被她一通连珠炮似的教训,心里又羞又臊,正想张口辩解两句,门外忽然传来周妈妈的声音:“哎哟哎哟,这是怎么啦,大晚上的发什么火啊?”
她端着点心掀帘而入,见两人一个薄怒,一个委屈,放下点心就对姜佑一通‘指责’:“佑姐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先生对你何等心意,之前为了给你买新衣裳,大冬天的,抄书抄得手都长冻疮了。你倒好,平白惹她生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还不快给先生道歉!”
姜佑被她不问前因后果一通说,原本三分的委屈足足变成了七分。
但听清她说的内容后,又转念一想:罢了罢了,就算先生刚才对我发火,但也是为了我好。她素来讲究“守静避躁”,入夜后连惊奇的话本子都不看。好端端的,我惹她生气做什么?大不了以后再有烦心事,我不与她说便是。
想通这一点,姜佑干脆地起身,给对黄先生做了个揖:“是我在外行事莽撞,惹了麻烦,回来后又心不在焉,抄错了书。都是我的错,请先生勿怪!”
她刚道完歉,周妈妈就急忙转头看向黄先生,脸上扬起恳切的笑,语带歉意道:“先生,您莫动怒!佑姐儿小小年纪就去医馆当学徒,整日为生计奔波,难免耽误了学业。我又是个没本事的,不能在旁时时督促,要是她有什么不周到的,您多担待。”
说罢,她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笑容更甚:“您尝尝这个枣泥酥,还有这个定胜糕,这些都是我和锦绣刚做的,打算后天寿宴上用。要是您也觉得合口味,那我和锦绣就按这方子来做。”
黄先生对着姜佑,向来是有话直说,怕她记不住,恨不得捏着耳朵硬灌。但是对着家里的“衣食父母”,少不得收敛神色。又因周妈妈年事高,身子骨不算硬朗,更不敢在她面前显露半分不快。
“多谢妈妈!适才一点小事,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倒吵得你们不安生。”她牵起笑容,对周妈妈语气谦和道。接着又对姜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也说两句话。
姜佑心下了然,上前一把挽住周妈妈的胳膊,撒娇道:“妈妈做的点心,哪有不好吃的?您先把盘子放在这里,等我们吃完了再把盘子送过来!”
周妈妈听后笑了,摸着她的发顶,眼底一片慈爱:“好好好,我不在这里碍事。那你们先忙,等会儿吃之前别忘了洗手啊!”
说完,撩开帘子,不疾不徐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厨房响起她和锦绣刷锅洗灶台的声音,偶尔简短几句话,应该是商量寿宴上的点心怎么摆盘。
姜佑这时才叹一口气,依她现在的情况,不去药仓是不现实的。于是把桌上的点心盘子往黄先生的方向推了推,又给她倒了一杯温茶,语带讨好道:“先生,请帮我想个主意吧!”
黄先生轻轻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讨乖卖好的模样,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个弹指:“你这丫头啊,认错倒是快,就是性子不改。下次遇见这样的事,保不齐还是老样子!”
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但却并未过多苛责,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等喝完了茶,她坐直身子问道:“周金在医馆可有相熟的同僚?”
姜佑想了一下:“之前听人说他和温大夫私交不错,两人经常一同饮酒。”
“既然如此,你就备两份礼,一份送给温大夫,另一份托他转交给周金,若是……”
姜佑心里有些不服:明明是他以次充好,怎么最后让我赔礼道歉?而且温大夫这人趋炎附势,对手下医徒动辄呵斥苛责,稍不如意就扣罚月钱,姜佑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关联。
但考虑到自家现在人丁单薄,经不起额外波折,只得咬牙认了:“正好明天下午我要带平安逛街,到时候再去铺子里买两件拿得出手的礼物。”
语气虽有些不忿,但该做的事也没落下,黄先生欣慰的点点头,照例问她手上银钱够不够。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催她收拾好桌上的笔墨,一起洗手吃点心。
入夜后,姜佑铺好衾枕正要安歇,忽然手一顿:不对啊,我今天回来是想说调回医馆的事,怎么黄先生三言两语一打岔,变成了要给周金赔礼道歉了?
黄先生肯定是故意的!
姜佑咬了咬唇,心中暗自腹诽:枉我这般信赖你,你却毫无顾忌糊弄我,以后再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和你商量了。
但她向来说到做到,嘴上应下的事,纵使心里百般不情愿,也不会临阵脱逃。于是闷声躺回榻上,带着点赌气的小情绪,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