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前辈师傅们看看,这样的药材能收进去吗?”
药仓的人性格守旧务实,虽摸不清两人话里打什么机锋,但他们天天和药材打交道,只一看就察觉出了问题。
“哎哟,周管事,您这是从哪儿收来的早白术,怕不是被骗了吧!”
“根茎是细了点,不过也不能光看表面,要不我拿刀切开看看?”
“还切什么啊,个头这么小,一看就是劣等货。”
……
一时间,大家都围过来看。
姜佑心中多了两分勇气,指着骡车斩钉截铁道:“这车白术大家也看到了,周管事只管叫人搬,这个字我不签!”
此话一出,扛麻袋的伙计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改进该退。
周金的脸也涨成了紫红色,自打他当上了采买管事,底下哪个不是点头哈腰的奉承,如今在一个小丫头手上折了面子,大庭广众之下,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以后还怎么立威?
想到这里,他撸起袖子就朝姜佑扑过去,粗咧咧的嗓门大声道:“死丫头,多管闲事,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说罢,粗硬的巴掌带着戾气直接朝姜佑劈来,带起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姜佑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半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正愣着神,一道沉劲嗓音忽然响起:
“慢着!”
声音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周金动作一顿,悻悻然回头去看;姜佑赶紧趁机后退两步,远离他的攻击范围,只心跳如鼓雷,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周金,你在药仓里撒什么野?”
一身褐色直裰的张师傅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周金,额心皱成一团。
“张师傅好!”
“张管事回来了!”
……
张存义在药仓里干了二十多年,大家对他的称呼五花八门,有叫师傅的,也有叫管事的,他都一一应下。
“哟,是张管事回来了啊。”
周金对着他拱了一下手,正准备说话,姜佑几个小步跑到张师傅身后,将事情经过三言两语说了出来。
张师傅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眉心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捡起地上的白术一掰,气愤道:“药材是好是坏,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这白碴碴的虚瓤,一看就是提前刨出来的嫩秧子。”
“熬汤都嫌寡淡,竟然敢往我这儿送!”
“把这些东西给我扔出去,再敢以次充好,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声线骤然拔高,震得梁上尘灰簌簌往下落。
周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得十分难看:“张管事,看你说的……我,我也是刚发现这批货有点问题,正打算找药农好好说道说道呢。”
他嘴硬道,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眼下药仓的管事回来了。资历比他深,分红比他多,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在此造次。
于是含恨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收拾好药材离开了。
待他走后,张师傅这才从门外领了一个小女孩进来,对姜佑道:“姜佑,这是我姐姐的小女儿——平安。家里孩子多,生计艰难,就送她来药仓打杂,有空你多带带她!”
小姑娘莫约只有八九岁,着一身半旧靛蓝色短褐,头发用发带梳成利落的发包,肤色微黑,灵动的大眼鲜活又俏皮。
察觉到姜佑在看自己,仰起头对她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尚未长齐的虎牙。
姜佑眼眸微动,心底划过一丝讶然:张师傅不是去东家府上吗,怎么带了个小外甥女回来?
没等她想明白,忽然觉得有人在拉她的袖子。
“姜姐姐好!”
姜佑低下头,见平安满含憧憬的看着她:“我叫平安,舅舅说让我跟你好好学习,以后当个受人尊敬的好大夫!”
声音稚气未脱,言语间充满对她的敬佩。
姜佑不禁汗颜,余光扫到张师傅一脸欣慰的表情,只得讪笑一声:“张师傅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比你早来几年,要是你用心学习,肯定比我厉害。”
张师傅见她们处得不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道:“平安刚到华阳县,人生地不熟,我事情又多,没功夫陪她细逛。明天下午允你半天假,你带着她去街上逛逛,买两身衣裳吧!”
言语间一派和蔼可亲,姜佑收起心底那丝违和,笑着接过:“是,张师傅!”
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有机会,还是回医馆一趟吧,看钱大夫能不能想办法调她回去,哪怕天天在汤药间熬药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