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女儿一切安好,万事顺遂,切勿记挂!”
姜佑对着牌位拜了又拜,起身时,又往功德箱里捐了一些钱。待收拾好情绪后,这才拍拍罗裙上的尘灰,收敛神色准备离开。
就在她将要跨出门槛时,一道瘦小的黑影突然从门外疾冲而入,收势不及,结结实实撞在她身上。
“小心!”
姜佑被这巨大的冲力一撞,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待缓过那阵眩晕后,她慢慢站直身体,蹙眉看向怀中身影:“你没事吧?”
撞过来的黑影是一个八九岁小男孩,个头堪堪只到她肩下,穿着不知哪里捡来的破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用布巾绑好,小脸被灰尘一糊,看不清具体模样,只眼神扫过来时,依稀带着几分机灵劲儿。
待看清她的模样,男孩原本紧绷的小脸倏地展开,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对不起,姐姐!”
他将头埋得低低的,右手捏着自己的衣角反复摩挲。许是方才冒失撞了人,所以对着姜佑有点害羞,连耳朵都不自觉红了起来。
“我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佛家慈悲为怀,寺外寮棚常有乞丐居住,姜佑见惯不怪。只当他是饿极了,才慌慌张张冲进来寻吃的。
于是拍拍对方的小肩膀,柔声道,“无妨,下次走路小心点!不过这里的糕点放太久了,不能吃,吃了会拉肚子的。”
然后指了指正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边的水果糕点都是刚供上的,新鲜得很,可以偷偷拿一点儿。不过要小心一点,别被诵经的大和尚抓住。”
男孩见她态度软和,眼睛刷地一亮,露出一口尚未长齐的白牙:“谢谢姐姐!”
待姜佑走后,他小心走进往生殿,见殿内四下无人,将姜佑藏好的牌位取下,偷偷塞进了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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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早朝过半,都察院监察御史忽然躬身奏事。称京郊屡有匪盗出没,惊扰乡民,可见京兆府尹防守懈怠,弹压不力,当治玩忽职守之罪。
府尹当即出列,叩首自辩。
成康帝听罢,遂命其即刻整饬巡防,严缉盗匪,以安地方。
府尹领旨,退回朝班,心中暗自计划下一步缴匪方略,势必要将其捉拿归案!
朝堂之事,百姓无从知晓,亦无心关注,大家的精力都在自家生计上。
秋日宜养身进补,各地送来的药材扎堆入库,分拣、炮制、晾晒、储存环环相扣。姜佑每天一大早就来到药仓,忙起来的时候,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正好这天,采买处的周金赶着两辆骡车停在药仓门口,扯开嗓门喊:“张管事,我送白术来了!这些都是我跑遍山坳收来的上等货,个顶个的好品相!”
医馆的大小管事共四人,除了刘管事、张管事之外,采买办单设两名管事。一人负责普通药材,一人负责名贵药材,眼下来的周金,就是负责普通药材的。
姜佑正蹲在地上,帮着药工分拣药材。听到声音后,认命地拍了拍土屑,笑着迎上去:“周管事辛苦!张师傅一早就被东家叫了去,说是有要事相商,现在还没回来。要不您先进屋喝口茶,休息会儿?”
周金撩开眼皮看了她一眼,瓮声瓮气道:“坐什么坐?我时间紧着呢!送完了这批白术,还要去码头接防风。”
“赶紧给我把货收了,要是耽误了时辰,损失你担待得起?”
若说药工是医馆里非常重要的一环,那么采买办就是这重中之重了,不仅把控药材的品质和成本,还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医馆的利润。
所以,采买办的管事无一不是东家心腹,像刘管事升任大管事之前,就在采买办任职多年。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金压根没将姜佑这样的小医徒放在眼里。
他说完了话,就不再看她,而是指挥一旁的伙计开始卸麻袋:“手脚都快着点,码整齐些,别磕着里头的东西!”
那些伙计得了命令,从车上卸下沉甸甸的麻袋,搬着麻袋就往侧仓的方向走。
姜佑见状,吓了一跳:“等等,周管事!”
她拦着那些伙计,笑了一下:“张师傅临走前特意吩咐我,新到的药材必须等他验了再入库,管事莫要为难我。”
周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他迈着大步,强硬地走到姜佑跟前:“为难你什么了,一个医徒临时调过来管几天药仓,真以为自己高升了?”
“滚开!”
他中等个头,脸膛是常年奔波在外晒出来的深褐色,透着一股粗粝的蛮横。见姜佑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帮腔的人都没有,更是有恃无恐,嘴里鄙夷道:“黄毛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
姜佑顿时一阵气急,觉得掌簿这工作实在不好做,太容易得罪人了。但若是任由周金将这些药材入库,张师傅怪罪下来,倒霉的还是她。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上什么客气了,直接上前几步,一把扣住麻绳上的活结,猛地一拧一扯。
只听“哗啦——”一声,绳结应声而开,里头的白术骨碌碌滚了一地。
“周管事,”姜佑捡起一块根茎,声音大了几分,“这白术又细又瘦,怕不是别人挑剩下的早白术吧?就这,您也好意思说是好品相?”
周金的脸色瞬间变了,平日里眯缝的小眼此时瞪得溜圆:“你个蠢货,懂什么药材?还不快放下,别弄坏了我的药!”
“我懂什么?”
姜佑举起白术,往后退了两步,语气笃定,引得药工杂役都看了过来:
“钱大夫说过成熟的白术掂着手沉,切开能看见里头的菊花心。您这白术连根须都没扎稳,就这样把它混进来,是欺张师傅不在,还是欺我们药仓没人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