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透着几分孩子气的懊恼，逗得黄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谁让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要不是你今天一直缠着周妈妈做事，说不定还能看到是谁送她回来的呢。”

姜佑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啊……这，好吧，锦绣姐姐长得好，性子也好，有人喜欢也是应当的。”

“不知是谁这般好福气，能得她的青睐。”

“下次休息的时候，我想陪她一起去集市上摆摊，倒要瞧瞧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黄先生拍拍枕头示意她先躺下：“她年纪比你大，经的事比你多，又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眼光比你强多了。”

“倒是你，”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怪，“钱财不露白，赏银不归公，怎么跟个傻狍子似的。往后若是手头紧了，可别来寻我。”

听这语气里的埋怨，隐隐道出了她今夜睡不安稳的原因。

姜佑眼睛一转，连忙凑过去拉着她的袖子，软声软气地撒娇：“别生气了嘛，先生，我错了。”

“我平时我也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年月钱涨了些，手头松快了点，便想着多补贴些家用。”

“您别我生气，好不好？”

早年间，姜佑才去医馆的时候是没有月钱的；后来随钱大夫出诊，碰上大户人家偶尔会给点赏银；再后来姜佑每年考评皆优，这才有了每月五百文的固定月例。手头上一宽裕，她便想着多交些家用，也好补偿这些年大家对她的照拂。

却不想，黄先生因着这事儿硬是憋了一晚上闷气。

幸好今晚我摸黑过来了，不然依她的性子，指不定要气上好些天。姜佑想到这儿，忍不住嘴角弯起，心里美滋滋的。

听着她略带讨好的语气，黄先生那点火气早就散到爪哇国了。她想了想下午周妈妈的话，翻过身正对着姜佑的方向：“佑姐儿!”

黄先生鲜少这般郑重地唤她的小名，“你如今也十八岁了，要是有一天……”

姜佑生心头一紧，生怕她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急急打断：“先生在说什么呢，好端端的，什么有一天，有两天的，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黄先生的话果然顿住，半晌才淡淡道：“无事，先睡吧。”

见她这般轻描淡写揭过，姜佑反倒更担心了，怕她话没说完，憋在心里不顺畅，连忙追问：“先生，要不您还是说吧，我听着呢，这回一定不插嘴了。”

黑暗中，黄先生柔柔的嗓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倒是想说，被你一插话，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罢了罢了，不说了，快睡吧！”

说罢，她兀自翻了个身，背对姜佑阖上眼，很快进入了梦乡。留下姜佑愕然，心里抓耳挠腮般难受。

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能不能把话说完再睡啊！

或许因为心里藏着事，姜佑一晚上都没睡好，于是第二天拂晓，厨房的动静一响，她就跟着醒了。

天色朦胧，窗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姜佑轻手轻脚起身，刚准备穿鞋，黄先生‘刷——’地一下睁开了眼。

“先生？”

姜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动静太大把她吵醒了，于是语带歉疚道：“您醒啦，是被我吵醒的吗？”

黄先生缓缓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下是两团遮不不住的青黑：“今天早上我要去一趟码头，所以起的早了些。”

她的声音微哑，眉宇间凝着淡淡的郁色。姜佑知道她这是起床气犯了，当下敢啃声，默默收拾好床上的被褥，悄悄抱着枕头回了自己的卧室。

待到吃饭时，周妈妈的眉头皱了松，松了皱，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旁边的锦绣也端着碗，几次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唯有黄先生老神在在，时不时夸两句今天的饼子煎得好，不过也只吃了半张就停下了。

姜佑抿了抿嘴，‘啪——’地一声放下筷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场面一度尴尬。半晌，还是周妈妈率先叹了口气，无奈道：“佑姐儿，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