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笑着将铜板收下:“多谢妈妈疼我。”
锦绣今年二十八岁,以往在姜府就是容貌拔尖的大丫鬟,如今在这一方小小院落,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反倒更衬得她粉面桃腮,明眸流盼,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
但是今天的她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姜佑歪着头看她,一样的瓜子脸,一样的杏仁眼,一样的肤白唇红,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锦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理了理碎发,笑道:“姑娘看我做什么?”
“我瞧着姐姐今儿格外好看。” 姜佑实话实说。
锦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嘴里嗫嚅道:“姑娘又拿我打趣,这,这……”
她低头的瞬间,发间忽然露出一抹莹白亮色。姜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支梅花样式的缠丝珍珠簪,那珍珠个头不大,但色泽莹润,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姜佑心里纳闷,忍不住偷偷瞧了好几眼。
“你昨天去赵府,情形如何?”
正看得出神,黄先生忽然开口,手中的扇子在她眼前轻轻一点,“要不是医馆来人报平安,我都想去衙门报案了。”
“我,我挺好,”姜佑回过神来,忙道,“赵老夫人在她院子里备了单独的房间给我,临走时还赏了我一个大红包呢。”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莲纹的荷包递给周妈妈:“我平时吃住都在家里,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这些银子,都给妈妈管吧!”
周妈妈打开荷包,见里面装的是几个元宝样的小银锞,莫约五六两之多,不由得眉毛一跳:“这可不成,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难道还贪你银子不成。”
说完从中拣出两个银锞,又把荷包退给了她。
“你和黄先生一样,都是靠本事吃饭的。这些银子你留着买书,或是添衣裳。”
“你如今也大了,手上没点零花钱怎么成?”
姜佑只得接过,将荷包塞回了袖子里,不过早上收到的那块玉佩她没有拿出来,一直放在药箱最底下。至于黄先生,她的束脩都是月底才发,所以今天没有交家用。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妈妈催着大家快去睡觉,临走时嘀咕了一句:“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怎么一转头就忘了。”
夜深人静,姜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时想到逃难的禇岳夫妇,一时想到锦绣头上的发簪,越想越清醒,干脆披衣坐了起来。
“咚咚——”
她对着墙壁轻轻敲了两下,不一会儿,隔壁果然回了一声同样的闷响,声音短促而轻,听着像是有些不耐烦。
黄先生果然也没睡。姜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抱起枕头,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屋。
虽然没有点灯,但姜佑对黄先生的房间布置非常了解。
她的卧室不大,推门便是一张半旧槐木书桌,翻开的书籍随意摆放在案上,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梳妆盒,里面放着几样简单的发饰。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列着手抄的书本,有医书,也有游记和鬼怪志异,幼犬模样的香炉憨态可掬地坐着,旁边或许还有一个没吃完的零食盒。
姜佑摸黑爬到床上,鼻尖萦绕着黄先生淡淡的墨香,心情没由来一松,仿佛在她身边是不需要思考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她撑着。
“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如秋日午间的暖风,吹得人心里慰藉。
姜佑适时翻了个身,看着黄先生模糊的轮廓,小声道:“在想锦绣姐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帐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黄先生牵了牵嘴角:“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旁人的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黄崇筠一项不沾他人是非,虽然和锦绣认识十余年,也只拿她当泛泛之交。但姜佑却不这么想,觉得锦绣甘愿舍弃京城的安稳日子陪自己吃苦,她的终身大事,自己应该上点心才是。
但是按黄先生的说法
“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姜佑‘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周妈妈呢,合着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