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夫来不及问张小宝的情况，正要吩咐姜佑去找菖蒲，却见姜佑已经把菖蒲粉末入热水中。于是收回了手，改去拿药箱里的器具。

姜佑拿着浸湿的帕子对郭达说：“菖蒲性温味苦，可辟秽解毒，不过清洗伤口时有些疼，你忍一忍。”

郭达眼睛一闭：“你弄吧，我不怕！”

说完还真的任她摆布，便是浑身抖得筛糠一般，也不曾移动半分。

姜佑用湿棉布一点一点擦去伤口周围的污秽，等清洗好了伤口，罗大夫也将弯针和桑皮线准备好了。

“把伤口缝了再去找木棍。”

姜佑还没说话，郭达吓了一跳：“大，大夫，您行行好，拿针做什么？”

钱大夫嫌他聒噪，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忍着，咱们这样的小地方还有麻沸散给你用呢？”

说完，取出一个银针对着他的小腿外侧扎了下去：“我封了你的足三里，好歹有点止痛的作用，再说话就抬回去自己治。”

他表哥听见大夫发火，忙不迭认错：“大夫，我这弟弟是个死心眼，莽得没分寸，您千万别生气，我代他向您道歉。”

又有其他人在喊：“郭达，钱大夫难得坐诊一次，是县里医术最好的大夫，再敢顶撞小心我揍你。”

一听这话，郭达老老实实躺好，咬着布巾再也不说话了。姜佑从缝隙里看了一眼，依稀看出是个身穿青衣的捕快，应该就是他们口中郭家长子，郭达的哥哥——郭通。

见他双手逃避似地捂着眼，姜佑拿起针线试探性地往伤口上一穿，郭达果真不动。不知是止痛穴起了作用，还是被他哥哥吓到了，于是收敛心神对准伤口一针一线缝了起来。

而郭达只觉得这弯针在自己皮肉里穿来穿去，又惊又俱，咬得后牙根都要碎掉。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郭达痛得灵魂快要出窍时，姜佑终于缝完了线。

“好了，这伤口缝好后只消七八日就可以剪开，平日别老是用手摸。”姜佑一边拿金疮药，一边叮嘱。

等把腰上的伤口处理完，张小宝终于换好衣服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两截木棍：“先生，杜师兄说等会儿用得着这个。”

钱大夫问了他一句，见他没有大碍，接过木棍：“你也过来看看吧。”

说完这话，她蹲下身包扎郭达的伤腿，一边包一边指导她们怎么避过断端，有利于骨折恢复。包好之后又对郭通交待注意事项：“多休息几天，不疼了就可以轻轻活动，但是这木棍要等一两个月后才能拆开。”

郭通忙进来向她们道谢：“多谢两位大夫。”然后又问弟弟那群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要去往哪里。

郭达老老实实回答：“他们一行二十多人，都骑着马，问我京城往哪边走，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一辆马车，有没有见过生人，我看他们把牛杀了，心里一气就说他们才是生人……”

郭通简直恨铁不成钢：“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马那么精贵的东西，是个人都能骑的吗，没眼力见的东西！”

马的价格昂贵，食量大又不好照料，一般家庭是养不起的，更何况官府严禁民间私养良马，普通人想买都找不到地方。

郭达吓得头一缩，躲过他哥的物理攻击：“我也是气急了才这样说，你看咱家牛才买回来还不到半年，明年春耕指着它犁田呢。”

“哥，现在怎么办？”

农耕时代，耕牛绝对是农户非常重要物资财富，从汉朝的“盗牛者枷”，到唐朝的“诸盗官私牛马而杀者，徒二年半”，耕牛的数量关乎国计民生，部分地区甚至可以以牛代税。

姜佑想着早上遇见的那对逃命夫妻，忍不住提醒：“再怎么说也不该对耕牛开杀戒，外人不知情以为你们照顾不当呢。”

郭通皱眉：“不错，是要在衙门里备个案，万一大人问罪下来就麻烦了。”

年初时朝廷下令，耕牛数量成为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标准之一，不准私自宰杀。但物以稀为贵，就会有商人假借生病为由上报衙门，等拿到准许令再将牛肉高价贩卖。月初衙门才破获一桩类似的贩牛案，结案之后马县令就起了巡视农情的念头。

郭家的牛死了，在场又这么多人都听见，瞒是瞒不住的，还是趁县令大人外出未归，早点找县丞通融才是。

想到这里，郭通连忙让乡亲送郭达回家，自己交了钱匆匆往县衙走去。

郭达离开后，姜佑又去找张小宝，得知他是被其他医徒绊倒之后，叹了口气：“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若是对方不讲道理，也不必以德报怨，离他们远点就成。”

张小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听师姐的。”

虽然走之前他娘一再叮嘱要听话，无论别人说什么都笑脸相迎。但早上师姐才给他买了一包麦芽糖，甜滋滋的，以往过年才能尝到一两颗，如今得了一整包，自然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