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洪亮而急切，应该是来求医的，姜佑放下手里的玉竹迎了上去。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几个汉子猛然冲了进来，三四个人就把屋子里的空间挡了一大半。

“大夫，快过来看看，我表弟受伤了。”

走在前头的汉子肤色黝黑，眼睛里布满红丝，穿着一身褪了色的旧布衫，领口、手肘、膝盖打着累累补丁，脚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泥星子。他刚才在医馆外时，还大声说话喊大夫，进了医馆却一字不发，焦急的盯着二人发懵。

钱大夫忙把姜佑拉到一边，示意她去拿药箱，然后才低头看他们带来的病人：“我是大夫，先把病人抬到偏厅。”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躺在一张脱了漆的门板上，面色苍白，颧骨淤青，粗犷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大夫，我的腿还有救吗？”男子靠在同伴的肩膀上问道，一说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前头那个汉子红着眼睛解释到：“钱大夫，我叫李友福，这是我表弟郭达，早上他在田里放牛时碰到一群人骑马经过，领头那人裹着红腰带骂骂咧咧，我家牛受了刺激发起疯来，把他撞飞了，后来，后来……”

他几乎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旁边男子接着说道：“后来他们把牛杀了，郭达忍者腰痛和他们理论，却被他们一脚踢飞，我出门挑水看到他倒在地里直哼哼，马上借了车送他进城找大夫。”

“大夫，郭达是个孝顺孩子，您救救他吧！”

“大夫，我们是郭家村的，他家还有个哥哥在县衙当捕快呢！”

“大夫，我表弟他……”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过程，钱大夫一边点头，一边示意他们把郭达抬到床上。

姜佑忙着去找药箱，又叫张小宝过来帮忙，其他学徒听说来了个受外伤的病人，纷纷想来观看，却被钱大夫一个眼神拦在了门外。

济世堂的大夫都有些独门绝技，不轻易示给他人看。像钱大夫号称百草医，其实最初是学正骨八法的，温大夫专精女科，张大夫擅用灸法，只有得他们心意的医徒能习得一二。

“姜佑，你也来看！”

钱大夫右手往郭达手腕上一搭，见他虽脉搏细速，但跳动得还算有力，不由得神色微缓。接着视线一转，落到了他混杂血迹和泥土的衣服上，不禁皱了皱眉。

姜佑心领神会，一把掀开郭达的衣服，露出他腰间的伤。想是她动作有些粗鲁，郭达疼得浑身一震：“嘶！”

“别动，我轻一点。”姜佑连忙拍拍他的肩，又觉得屋子里光线不够，忙叫张小宝把内窗打开。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灼意，窗纸被晒得发亮。

姜佑借着光线一看，见郭达腰上的伤有成人巴掌长，伤口皮肉狰狞，深可见骨，表面敷着一些认不清模样的新鲜草药，周边血迹斑驳，还伴着大团大团的淤青。

张小宝第一次碰到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听到姜佑叫他的名字，连忙抬起头看她。

“别发神，去端盆热水过来，要煮沸了的。”

张小宝撒丫子往厨房跑，虽然步子有些凌乱，但还是个伶俐的孩子。

姜佑心神都在郭达身上，见他哭丧着脸，问道：“被牛顶伤时是什么感觉，一路上过来留了多少血？”

郭达老老实实回答：“当时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幸好表哥嚼了些大蓟敷上，没流多少血。”

姜佑对着往这边张望的表哥说了一声：“处理得不错。”

李友福听到夸赞，勉强笑了笑，隔着门褴对她鞠了一躬。

姜佑问完就准备起身，郭达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大夫，您刚才就扫了一眼腿，看得不仔细，您再看看。”

他一脸担心的指着自己的右腿，像他们这样的体力劳动者，最是看重自己的腿脚，要是腿受了伤，就不能干农活儿了，活脱脱耽误一家人。

姜佑连忙将他一把按住：“你右腿微屈，裤子上没有看到血迹，左右不过是骨折了，等我们处理好你腰上的伤口再说也不迟。”

“可……”

他表哥耳朵一直竖着往这边听，见状立马训斥：“郭达，听大夫的，再敢说话我打断你的腿。”但一想到表弟的腿是真的断了，忍不住眼睛一红，不知怎么和姨妈交待。

郭达不敢有异议，发出一声泄气似的哀叹：“唉……”

热水终于端了上来，却不是张小宝端的，而是杜高明。他几个跨步从厨房赶过来，一边走一边说：“咱们这盆子太重把他绊了一跤，钱大夫，热水我放这里了，我带他换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