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眉心一蹙,颇有几分不适,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只得稍稍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对他的半分好奇,只有淡淡的疏离感。
“大人?”
等他走近,姜佑才发现此人面相十分俊朗,剑眉斜飞英挺,双眸深邃有神,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轻抿,配上干净利落的轮廓,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坚毅。
唯一遗憾的是他的侧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从眉骨一路蜿蜒至下颌,破坏了他整体的面相。
姜佑还没说话,王猴子赶紧全盘托出:“大人,她,她叫姜佑,在济世堂学医十来年了,尽得钱大夫真传,不仅会针灸、正骨,还会看小孩儿病,会的可多了,您放了我吧!”
王猴子极力推荐,几乎将姜佑夸成了扁鹊在世,姜佑不自觉蹙紧眉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
想是认可了她的身份,对方点点头,对着车夫和马贩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得令,同时收回了自己的手脚,对王猴子等人道:“滚一边儿去!”
王猴子龇牙咧嘴地站起来,领着小弟迅速消混入人群中,走之前还不忘朝这边说了一句:“多谢姜大夫,大恩大德,来日再报!”
谢谢,以后出门别遇上,就是报恩了,姜佑在心里嘀咕。
打量完姜佑后,男子对着马车低声说了几句话,不过片刻,窗沿上似乎有了些窸窣的响动,若不是隔得近,可能听不到这个动静。
“姜大夫,这边请!”
车夫调转方向将马车赶到一边,其余百姓心照不宣地排队。待队伍恢复如初,城门才“哐——”的一声从内打开,姜佑抬头看了一眼,半轮红日跃上地平,辰时三刻!
“在下姓褚,单名一个岳字,有劳姜大夫!”他轻声说话,语气没了之前那份倨傲,倒显出几分和气。
姜佑摸不准这是不是真名,但见他态度友善,也笑了:“褚公子客气了,微末技艺,不敢称大夫。”
对方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示意道:“请!”
车帘轻轻掀起一角,一股花香扑面而来,不似玫瑰那般馥郁,而是淡淡的,似有若无,仿佛衣物被熏染过很多次,就算只是简单水洗也能闻得出那股子淡香。
姜佑眉毛一挑,觉得里面坐的可能不是什么长疹子的少爷,而是一名女子。
难道真是一对逃难的夫妻?
适才寸步不让只是为了早点进城,若不是自己毛遂自荐,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城里了。姜佑暗骂自己多事,但眼下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希望事情速战速决,不要误了他们的时辰。
姜佑心思百转千回,其实也不过瞬间。帘子拉开后,里面坐的果然不是少爷,而是一名妙龄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生得仙姿玉容,眉如新月,眼含秋水,虽不施粉黛,却更添一分灵动的俏来。
她半倚在马车里,上着一件蜜合色窄袖襦衫,下着大红色织金百迭裙,由于身形纤瘦,无需动作就能看到她肚子隆得老高。
显然这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孕妇!
在她身后还跪着两名侍女,因两人都低着头看不清她们的模样。
想这褚岳气势威严,手下护卫也非等闲,妻子怀着孕还要带她奔波在外,不知身后是否有人追杀。
上天保佑,我诊完脉就走,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和我无关!
姜佑心中开始鼓雷,余光扫到护卫谨慎戒备,褚岳又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决定做戏做全套:“夫人,可否让某诊一下脉?”
女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辛苦小郎中。”
姜佑面不改色,右手往她手腕上一搭,见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并没有什么异常,只好收回手:“脉象安好,可是身体有什么不便之处?”
女子歪着头想了一下:“早上起来觉得肚子有些坠痛,其他倒是没什么。”
“哦,还有就是手上肿得厉害,手指快有之前两倍粗了,小郎中可有什么好法子?”
说完两只丰润的手都伸出来给她看,手背上一戳一个指印:“因着这个事儿,我连镯子都不敢带。”
姜佑心头一松,温声安慰:“这倒不是大事,孕期女子容易浮肿,产后不日就能消下去,临盆前有些坠痛也不妨事。”
“但观夫人脉相,若是再过半个月不能到家,怕是要生在路上了。”
“姜大夫懂得真多,”女子笑嘻嘻的揉着手腕,不知是夸她医术,还是夸她知进退,“那依姜大夫看,我这胎生男生女?”
生男生女她怎么知道,她又不是学女科的,就算是城内专精女科的温大夫也不敢一口断言胎儿性别。
姜佑斟酌片刻,小心的回答:“自古民间认为,妇人腹部浑圆可能怀女,若腹部尖凸,则男孩儿的可能性更大。夫人这一胎,应是能心想事成的!”
至于这肚子是圆是尖,她一个外人,总不好凑上去比量吧。
女子这才正色瞧她,见她面容姣好,眉目清秀,颇起了几分爱才之心:“自古女子生产艰难,我见先生医术高明,见猎心喜,不知先生可想过另谋高就?”
快临盆了还要到处奔波,这‘高就’也不知能高到哪儿去。
不过碍于身旁护卫虎视眈眈,姜佑只能笑着说:“在下虽学习过些女儿家病症,但论女子生产,远不及其他产婆和医女,更怕耽误夫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