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地痞见他不退,纷纷作势撸衣袖,大声帮腔:“反了天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睁大狗眼看看这是谁。”
“王大爷的地界上还敢顶嘴,活腻歪了。”
“滚远点,别挡道!”
马车周围人头攒动,不少人都往那里凑热闹,但马车内却很平静,任是外面吵翻了天,也没有人下来解释或者求饶。只有马儿受到了惊吓,在车夫的安抚下焦躁的发出“吁吁——”的声音。
姜佑眉心一蹙,双手把药箱抱在身前,轻轻退了半步。
“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一短脸微圆的汉子打着哈哈道,“这位爷,适才某和车夫闲聊,他们是隔壁文通县的。家中老夫人身体抱怨,派他们接少爷回家侍奉,刚到华阳县不知怎的起了疹子,赶着进城求医呢。”
“我说你们这些无所事事的流氓子,人家在这里排了小半个时辰,凭什么要让你们。”一络腮胡马贩呛声,“找事呢?”
他身形高大,声音又粗又硬,面对王猴子几人半点也不让步,眼里的狠劲儿几乎要化成实质,吓得他跟前的精瘦男子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周围同伙连忙去扶,王猴子给了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还没说话,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噗嗤——”声,接着响起“哈哈哈哈”“乐死我了”的声音。
笑声瞬间点燃众人,不少人憋得脸都红了也没憋住,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王猴子这才反应过来:“好啊,原来你们几个是一伙儿的。”
眼见着五六个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围在马车周边,王猴子心生退意,但眼下骑虎难下,传出去以后怎么在华阳县做人。于是他双手叉腰,对着马车放狠话:“车上坐的是谁,出来吱个声儿,若真是求医的,小爷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可惜身后同伙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思,鼓动着人群大声叫嚣:
“不敢出来见人,里面坐的怕不是什么杀人犯吧?”
“猴子哥,我看里头坐的该是一对野鸳鸯。”
先前低声蛐蛐姜佑的人,此时也抄着手幸灾乐祸:“难道真是逃难的野鸳鸯?”
“怕不是要抓了见官吧!”
“哎呀,我说你们少说几句吧,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周围声音越加鼎沸,马车内依旧没有动静,刚才跌倒的精瘦男子急了,趁大家不注意,错身上前,想要拉开帘子一探究竟。
离得最近的马贩发现了他的举动,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你敢!”说完,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抓得他哀叫连连,慌不迭求饶。
“哎哟哎哟,求爷爷放过,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猴子见手下吃亏,心中大怒,全然不顾刚才想的‘忍一时风平浪静’,抄起腰间的旧刀就冲马车砍去。其余地痞也去帮忙,不料被那圆脸汉子一个扫腿,跌在地上吃了满嘴泥。
“给我下来。”
王猴子铆足了劲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浑然不觉身后异状。他眼里闪着疯狂的光,似乎已经看到车上之人对他磕头认错,在场之人无不拍手称赞的场面了。
就在他砍刀将要挨上车身时,车夫慢悠悠拿起马鞭,手腕一翻,尺长的鞭柄便如铁棍般挡在了砍刀和马车之间。
“铛!”金属相击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王猴子只觉虎口一震,砍刀险些脱手。
未等他抽刀再砍,车夫左手闪电般扣住他的脖子,右手顺势下压在他手腕轻轻一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刚才的老态。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砍刀‘哐当’落地。
王猴子吃痛不已,正要破口大骂,不料腿弯一软,直接栽倒在地。随即被一股怪力死死压住,脸贴黄土动弹不得。
“再敢放肆,废了你这只手。”车夫的声音沉如寒铁,脚下轻轻碾住他的后颈,右手反拧着他的胳膊道。
这时再看,只觉得他身形挺拔,宽肩阔背,手上肌肉结实有力,光站在那儿就很有压迫感。围观众人一下子禁了声,其余地痞左右躲闪,呐呐不敢言语,整个场面只剩下王猴子粗重的喘息与求饶声。
姜佑见他疼得面色发白,不似作伪,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该!
但一想到五姨姥姥年近古稀,膝下只得这么一个独苗苗,不由得心下一软,上前几步说道:“这位大人,鄙人不才,跟着先生认过几年药,可否让我看看小公子的病?”
“姜大夫来了。”
“姜大夫也太善良了,都是些地痞流氓,理他作甚!”
“她就是钱大夫身边的医徒,前几天我还去医馆看过腿呢。”
“哦哦,我认得,是济世堂的那个小大夫啊!”
受制于人的王猴子看到有人解围,连忙哀求:“爷爷饶命,我这位,这位大夫医术高明,就是那华佗在世,还请她给小少爷看一看吧!”
华你个头,要不是看在你姥姥的面子上,我早走了。
姜佑心里吐槽,却不敢抬头张望。
眼前这些人穿着打扮非常普通,先时在人群中还看不出来,聚齐了站在一起,只觉他们各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辈。
‘吱——’木轴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接着,一双皂靴出现在视线中,沉稳的男音在头顶响起,嗓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倨傲。
“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