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膳时分。
苍山派的食肆里人头攒动，各门各派的弟子们各自落座。
天云门一行人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说是菜色，倒不如说是一盘盘形态各异的“勉强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杜鸣川看了一眼，一时有点难以言喻。
“这是……给人吃的？”有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杜鸣川深吸一口气，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味道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只是有些寡淡无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他咀嚼了两下，沉默了。
林楚雯默默放下了碗筷。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表情说不上嫌弃，但显然也没什么食欲。
墨季安环顾了一圈自家师弟师妹们苦大仇深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很明显带着一些无奈：“你们啊，定是被天云门的饮食惯坏了。”
杜鸣川闻言，看了一眼其他门派的弟子，虽然反应不如天云门众人这般夸张，但也好不到哪去。
他默默反思自己，第一次走进天云门的食堂时，吃着觉得还不错。他当时以为是自己适应力良好，到哪里都能随遇而安。现在才反应过来，分明是天云门的饮食超出一般宗门。
他叹了口气，又夹起一筷子吃了起来。
正吃着，却听到温朗的声音传来：“沈临江……你，真不觉得难吃吗？”他面色有些难以置信。
众人看了过去。
沈临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动作不紧不慢将筷子上的食物送进嘴里。他神色淡淡：“其实还好。”
整个天云门那一桌的人都愣住了。
“还好？”另一位弟子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在沈临江和桌上的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由衷地发问，“难道真的是我被惯坏了？”
天云门其他弟子目光看他半晌，然后又挪回桌上。
有人犹豫了一下，又端起了碗，小声嘀咕道：“倒也不是不能入口……”
“唉，”最先抱怨的弟子叹了口气，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语气里满是幽怨，“昨天吃的跟今天差太多了吧。”
这话一出，几个弟子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哀戚了。
“就当是磨磨心性，提前适应苦修生活了。”旁边的人认命地接话。
墨季安笑道：“苍山派弟子众多，又要招待这么多门派，不周全是在常理之中。大家宽容宽容吧，等比赛结束，我带你们出去吃。”
“真的吗？”那师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大师兄你说话可要算话！”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墨季安笑着点头：“想吃什么都可以。”
“大师兄，你真好！”
杜鸣川面上笑了笑，心道大师兄又要展示他那深不见底的财力了。
吃过早膳，大比随之而来。
天云门众人再次来到苍生殿。
白日里的苍生殿更显肃穆，庄重而威严。不同于夜晚里的灯火，让人心生敬畏。
演武场四周，各派弟子按阵营落座，神色各异。有跃跃欲试的，有紧张不安的，也有面无表情闭目养神的。
杜鸣川下意识往太霄山方向看过去，只见闻人铮站在太霄山弟子队列的前方，霜白色劲装衬得他肩背线条利落如削。
与半年前相比，他面上那层因伤而生的苍白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沉稳的气度。
杜鸣川想起昨晚匆匆一撇，还没观察过闻人铮当前的进展。但他修为尚浅，不得不在脑海里求助系统：“统统，帮我查一下现在闻人铮的修为。”
系统不多时便给了答案：“闻人铮目前已经突破至凝神境二重。”
二重？这么快？！
想来是千年玉髓露与冰焰花的药力在他体内完全融合，让他的境界突破提前了。
闻人铮仿佛感受到了这道视线，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天云门的方向，眉梢微动。
两人对视了一瞬，闻人铮似乎微微颔首，又似乎没有，只是唇线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杜鸣川便将视线挪开，看向主座。
魏宗正落于此，神色放松。他扫视全场，将整个演武场尽收眼底。
“很多年没见过如此多的年轻弟子了。”他像是随口一提，语气里带了些感慨，“在下面坐不住的年纪，正是最好的年纪。”
温行远接过话：“我那些弟子方才还在抱怨伙食。”
魏宗正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他们抱怨他们的，等大比打完，自然就忘了。”
温行远笑出了声，旁边几位掌门也跟着笑了起来。
魏宗正抿完茶，站起身。声音用上了一点灵力，朝着演武场上的弟子正色道：“诸位，本次大比即将开始。接下来，将由本门的长老主持。”
这道声音带着灵力，如钟磬般清越，仿佛不是从耳中传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弟子们齐齐噤声，整个演武场都为之一静。
旋即，一位坐在长老席、同样身着苍山派统一服饰的人站了起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清朗而温和，却同样覆盖全场：“在下名秦少寒，是苍山派的长老。请诸位将自身的灵力注入面前的令牌里。”
秦少寒抬手一挥，袖袍鼓荡之间，数百道灵光从他掌心散出，飘向演武场各处。
灵光落在每个参赛者面前，微微一凝，便化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木质令牌。令牌呈深棕色，表面光滑如玉，隐约可见淡淡的木纹，边缘处刻着细密的符文。
杜鸣川伸手接过，往里注入了一点灵力，这枚空空如也的木质的令牌便出现了一个零字。
在他身边的温朗面前也多了一个令牌，但温朗没接。
但温朗连看都没看一眼，双手抱着胳膊，仰头望着天空。
令牌悬在空中等了片刻，见无人理会，便缓缓落在了天云门阵营里的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