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狮王也沉声附和，“圣会压了我们千年，如今他们后院起火，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一举——”
“不行。”
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齐齐看向主位。
塞琳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落针可闻：“不行。”
“塞琳大人？”熊族首领满是不解，“这明明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问你，”塞琳看着他，“人类平民打得过圣会吗？”
熊族首领一噎：“这……”
“他们打不过。”塞琳说，“圣会有千年的组织、训练有素的神官、取之不尽的治愈试剂，还有——那位刚刚苏醒的圣光之主。可平民呢？他们手里只有愤怒。没有领导，没有组织，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反抗都还说不清楚。他们只是一群绝望的、愤怒的普通人。”
“这样的他们，面对圣会，只有失败的结局。”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可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啊！”有人忍不住道，“圣会杀了百姓，百姓只会更恨圣会。到时候，他们不就得靠我们——”
“你打算等圣会彻底赢了再行动？那还有什么机会给我们？”塞琳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认为这些平民真能对圣会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吗？你有听见圣会权力的中枢——神殿有任何异动吗？光说帝都，除了圣游乱了外，就只有平民被镇压、死伤无数的消息，圣会有任何紊乱吗？”
“就算不提圣会后续必定还有的雷霆手段，这些平民愤怒的不过是圣会罔顾他们利益，一旦圣会将他们打压怕了，又出来不计前嫌地为平民治愈，宣称将清理圣会内部作风，必定保障他们的利益——你们认为，平民会不会再次站在圣会一边？”
“……！”
“我们不能等。”塞琳一字一字道，“我们现在就要出手，去帮那些平民。”
“塞琳大人！”狮王皱起眉，“您要我们去帮人类？！那些把我们的同胞当祭品、当耗材，用了整整千年的人类？！”
“我们要让这些平民，彻彻底底站在圣会的对立面，就必须要让平民的力量更加强大，必须让平民没有退缩的理由。我们要让他们打得更猛烈。”塞琳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首领，“而且，这也是兽族能够站在光明之下的一个好机会——作为平民的同盟，你们在最危难的时候帮助了他们。我要你们代替圣会，提前去治愈受伤的平民，让他们真正知道，兽族是对他们充满善意，愿意和他们和谐相处的。”
“错的全部是圣会的，被压迫的平民和兽族携手一同反抗圣会——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叙事。”
议事厅里，响起低低的窃窃私语。
“他们会为了生存，为了胜利，愿意听我们说话，愿意去了解，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塞琳站起身，“圣会可以杀光质疑的人，却杀不光人的疑问。而那份疑问，就是兽族千年来，第一次真正打破人类认知的机会。”
“——这一仗，不在战场，而在人心。”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良久，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赞同塞琳大人。”
洛根站起身。金色的狼瞳平静而坚定。他环视四周，一字一字道：“我曾说过，我们要想赢，必须争取普通人类。如今，塞琳大人已经把路铺到了我们脚下——如果我们连这到手的机会都要放弃，我们谈什么开创未来？”
“红狼族，愿为先锋。”洛根恭敬地行了一个骑士礼。
仿佛被这一声惊醒，议事厅里，此起彼伏的表决声响了起来。
“星鲨族赞同。”
“雪貂族，愿听差遣。”
“豹族，附议。”
狮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下了头：“……狮族，附议。”
熊族首领怔了怔，也缓缓坐下，瓮声瓮气道：“……熊族，听塞琳大人的。”
一位又一位兽族首领起身，向着主位上那位神明，弯下了他们高傲的脊梁。
会议，就此决定。
夜风从窗缝灌入，烛火摇曳。
首领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去。最后，偌大的议事厅里，只剩下塞琳一个人。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阿德兰，那个本该逝去的教皇，竟借由水镜，向全大陆说出了真相。
死而复生。千年谎言的破碎。这怎么可能做到？需要怎么做才能做到？
“一定是他。”塞琳轻声自语，“一定是克里斯，在背后做了什么。”
他潜入了圣殿。他复苏了阿德兰。他把真相送到她面前，又借她的手，点亮了全大陆的水镜。
——可他自己呢？
那个不详的梦里，被钉在血泊中的白色大猫，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克里斯……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烛火，扑簌簌地跳动着。
夜色过于深沉，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塞琳一点点淹没。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靠着椅背，悄悄睡了过去。
***
这是一个草长莺飞的春日。
透明的日光被树影切割成无数碎片，落在她脸上，留下美丽的光影。风里带着青草与野花的香气。
塞琳坐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绿，远处有摇曳的花束、悠远的鸟鸣，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重彩的油画。
她的身边，不知何时，并肩坐着一个人。
金发如瀑，眉眼如画。
那是一位美得让人窒息的佳人。他坐在她身侧，任微风拂过发梢，仿佛已经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他用极为温柔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仿若看向失而复得的珍宝。
“……塞琳大人。”
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多年未见，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