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怔怔地看着他。

美丽到不可方物的脸，乍一看去竟艳丽得让人不敢直视。但接着，便是诡异的熟悉感。

他一定曾是与她朝夕相对的熟知之人，否则这么惊艳的长相，她一定不会有着熟悉的感觉。

可她却想不起来什么和他相处的岁月，哪怕是一点一滴。

或许……与他熟悉的，不是现在作为人类的塞琳，而是曾经作为神明的她。

在神明那悠久的记忆之中，想来必定有他的存在吧。

如此美丽之人，应是记忆之中犹如花束般令人心情愉悦的存在。

可惜的是，作为人类的她，若不潜入神明记忆中慢慢寻找，便根本回想不起来与他的过往。

金发美人静静地看着她。赤红眼眸里期待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温柔的笑容，也逐渐变得苦涩。

任谁都无法坐视美人的苦恼，塞琳只觉心脏像是颗酸涩不已的橙子，轻轻一捏，便流淌出酸涩的汁液。她迟疑了下，说：“对不起……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我们以前……很熟悉吗？”

黯淡的赤眸忽然被洒入点点星光，他眨眨眼，有些诧异：“你还会在意我的心情吗？”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完全不考虑别人心情的、高高在上的混蛋。塞琳反问：“为什么不会呢？”

美人缓缓露出一个朦胧的笑容，带着几缕哀伤，又带着一些满足：“原来你还会在意我……这样就够了。”

“……”这哀婉的目光，让塞琳一时之间竟开始怀疑神明塞琳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位美人的事——若非是她知道作为神明的塞琳究竟是对万物生灵是多么的一视同仁，神明未曾对任何事情有过私心。

塞琳想要沉默。

而美人那缠绵的目光，又让她觉得，不说点什么，这氛围简直黏糊到有些诡异。

于是她干笑了声：“在意自己的朋友，考虑彼此的感受，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不知为何，美人听完竟然用一种诡异至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像是把锐利的手术刀，恨不得将她骨骼血肉一寸一寸剖开，将灵魂深处看个明明白白。

“人之常情？”他幽幽道，声音飘忽如鬼魅。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抚上塞琳的脸颊——塞琳想要躲开，但那人如泣如诉的目光、泛红的眼眶，却让她无法躲闪。

好像……她做了什么伤透了他的心的事。

那只手就这么轻轻贴在塞琳的脸颊，那双赤眸就这么深深看进塞琳的双眼。

像是在质问她的灵魂。

那人说：“原来你懂人心。”一滴清泪，从眼角滴落。

“……”塞琳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他在为什么哭泣？他在为什么难过？他又是为了什么，如此愤慨？

塞琳不得而知。

明明这人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来源于自己，而她却根本不知为何。只因让他产生如此复杂心绪的那位神明，早已消散而去，只留下了作为人类的塞琳。

她懂喜怒哀乐，但她却不懂他的心情。

抿了抿嘴，塞琳开口：“我不是她。”声音干涩。

贴在她脸颊的手颤抖了下，然后缓缓向下，最终停在了她的左胸，感受着她的心跳。

没有任何情意，只有单纯的，像是医生一样的诊断。

砰、砰——

她的心跳如此有力，带着人间的欢喜和悲哀。

“你懂人心了。”美人道。苦涩至极的面容，让塞琳竟然心生不忍。

然而，下一刻——

温柔的面容忽然化为冷酷的暴戾！

“所以，明明那只野猫和我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区别，但他却得到了你的回眸。”

这极致的两极翻转，让塞琳倒吸了一口凉气，生理性地向后远离危险！

那人落空的手掌轻轻颤抖了下，但塞琳没有察觉。他一动不动，默默收回了手，声音却冰冷至极：“这一切的区别，不过是因为，他出现在我之后。不过是因为，我让你失去了神之心。”

等、等等？

失去神之心？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塞琳脑海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传承之时。深渊之底。弑神之剑。刺穿神明心脏的神官，泪流满面，声嘶力竭。

【我心爱的神啊……我恨你、我恨你不懂人心！】

塞琳的瞳孔猛然放大，死死盯着面前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