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背对着她，梁雾濉手没停，眼睛却不自觉被玻璃反光的倒影吸引。
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呢，嗯，大概就是突然拿到了老师的戏份，他站在讲台上，下面的人做什么他都能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怎么拙劣的伪装。
忙碌了一会，他下楼前，无意间瞥到纪木兮怀里的庞然大物，脚步一顿，刚才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布顿：“布顿会不会有点重？”
纪木兮一直在关注梁雾濉的动作，见他说话，立马回道，为布顿辩驳：“还好，也就正常体重，布顿还是挺可爱的。”
布顿在她怀里不乖不闹，安安静静待着，此时纪木兮对布顿的滤镜简直到达了一个顶峰。
“嗯。”他下了楼，那道炙热的视线始终跟在他的身上。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波人流，乌诏得到了短暂的喘息：“哥，你在上面干什么？”
“保障卫生。”
“卫生？那些玻璃、桌子，早上不是有人擦过一次吗？怎么又擦了一次？”乌诏抬头看了一眼，无意间跟纪木兮对上了视线。
遭，被发现了，纪木兮慌乱的收回视线，又故作冷静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梁雾濉没看，但他的脑中逐渐浮现出纪木兮慌乱的神色，刚才看的太多次，而他的记性又很好。
乌诏直觉到什么：“哥，你有问题。”
“不会是那个坐在栏杆旁的女生，一直盯着你背影看的？”
“嗯，不过不是我有问题，是那个女生有问题。”
“nonono，绝对不一样。”乌诏这一句话没说，他决定继续观察会。
“哥，那你等会做什么？现在就离开断了那女生的念想？”
“我再在店里待会，顺便，再观察一会。”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这么一待，就待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后，梁雾濉心里有了一个确切的想法，他再次上楼，径直走到纪木兮面前：“你好，不介意我在这坐吗？”
纪木兮介意，但不好意思说出来，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谢谢。”梁雾濉坐了下来，将手中的袋子推向前，“这是店中售卖的甜点，我给你打包了一些，当做你陪布顿玩的谢礼。”
纪木兮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也挺喜欢跟布顿玩的。”
“你还是收下吧，不收下我有点过意不去。”
“那、那好。”纪木兮继续撸猫，收了人家的东西，说些好话，“布顿的脾气特别好，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乖的猫。”
“好？乖？”梁雾濉对这两个字表示怀疑，“是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它平常的脾气可一点都不好，对客人爱搭不理，对我龇牙咧嘴，只有看到我手里的肉罐头时才温顺些。”
纪木兮笑的腼腆：“布顿原来是这样。”
“那，我还要感谢它今天没对我龇牙之恩。”
“嗯。”
在上楼前，梁雾濉就已经摘了口罩，露出面容，他肤色白皙，唇色极淡。
清雅隽秀，淡静如竹。
是外界对他的评价。
“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
虽不知他怎么突然这么说，纪木兮还是同意了：“可以。”
“但我答完之后，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了解的差不多，可以先试着迈出第一步。
她可以的。
纪木兮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梁雾濉略微点头：“可以。”又加了一个前提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的。”
“你是京大的学生吗？艺术系的？”
纪木兮点头，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意外：“你知道了？”
“那就没错了。”
梁雾濉唇角勾起：“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你说。”
“无论你有什么想法，我劝你立马停止，毕竟，不是任何付出都有结果的。”
根据上午纪木兮的表现，梁雾濉猜，对方是冲他来的。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甚至是屡见不鲜。
家世显赫和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他从小到大就是人群的焦点，收到过太多女生的爱慕。
上次有一个京大艺术系的女生，为了追他，连续一个星期，雷打不动的来到店里。
就是坐在纪木兮现在坐的位置。
手绘了一百幅他的肖像画，送给他，说是要告白。
他当时直接拒绝了:“对不起学妹，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你的画不错，这些话，就当我买下来，我会按市场价给你钱。”
学妹虽然颇为遗憾，但还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恋爱谈不成，钱包可不能空了。
梁雾濉的思绪回笼，他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了纪木兮身侧的包里，中等容量大的包里，显露出本子的一角，那个本子的厚度，看着比画一百幅肖像画的学妹的素描本还厚。
这一本画下来，会很累吧。
他‘善解人意’的想着，还是让她及时止损好了。
纪木兮没说话，垂下眼眸，无意识扣着手指。
果然，她还是什么都做不成吗？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她好没用。
看她如此难过，梁雾濉把‘现阶段，我恐怕还没有谈恋爱的念头。’的话咽了下去。
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太不留情面。
“好。”纪木兮轻轻将布顿放下，提起包和袋子，准备离开。
“等等，你不是说还有事情拜托我吗？你还没说。”
“没有必要了。”
梁雾濉的心中蓦然生出几分慌乱，他伸出手，拉住纪木兮的胳膊：“你说吧。”
这样，我还能少些愧疚感。
下意识的情绪，让他忽略了，作为被追求者，拒绝一个不喜欢的人，是不需要产生什么愧疚感的。
“我想拜托你联系一下你们店的店长。”
“店长？”
“嗯，我想要面试，听说你们这可能缺人，我来试试。”
梁雾濉的心里生出几分荒谬感：“兼职？”
“那你一直看下面是为了？”
“想学习一下怎么做咖啡，这样面试的时候也好有几分底气。”
顺着她的思路，梁雾濉说道:“看手机也是为了学习如何制作，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是为了记要点？”
记木兮没想到对方全都知道，她迟钝的点头。
梁雾濉面上完美的微笑面具有了一丝丝裂痕，他一上午想了这么多，做了那么多取舍，最后都只是脑补过度。
甚至还有点一厢情愿。
是他误解了。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人不能太自信，人不能想太多，这两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的。
要不然今天恐怕就会传出京大学生会主席自作多情的八卦。
幸好话还没说绝，还好，还有挽回的空间。
“嗯，只是，你这边已经拒绝我了，打扰——”
“不，我刚刚不是这个意思。”
纪木兮没说话，眼中的意思很明显：那是什么意思？
梁雾濉手心朝上，示意她先坐下:“你不是要找店长吗？先坐下吧。”
“嗯？”
他也跟着坐了下来，转瞬间变了另一种态度:“我就是店长，你可以直接问我。”
“啊？”纪木兮略微吃惊，“这家店是你的？你平常也在店里吗？”
“嗯，只是空闲的时候会来这。”他很享受做咖啡的过程，看着一颗豆粒大的咖啡豆被研磨成粉末，这个过程很解压。
“怎么样？这家店。”
纪木兮客观评价：“很不错，咖啡好喝，甜点也好吃。”
梁雾濉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这是他一贯的表情：“你这算是在恭维我？想要在面试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是有这么一点私心，不过，我说的是实话，即便今天没面试成功，以后我还是会带妹妹来的。”
“那就谢谢你的欣赏和诚实了，我能看一下你刚才做的功课吗？”
“功课？”
“就是你刚才在本子上记的东西。”
纪木兮从包里拿出本子：“好。”
梁雾濉接过，翻开前几页，不是什么密密麻麻的字迹，而是许多生动有趣的简笔画。“
画的内容很丰富，有风景，有花有草，还有几个Q版的人物……都很可爱。
“这些是你自己画的？”
“是随便画的，前面不用看，你可以直接翻到后面。”看他翻开，纪木兮才想到什么，画这些，还是林若锦给她布置的任务，一开始，她不知道画什么，林若锦给了她一个建议，让她随便画，看到什么画什么。
再后来，她在这个本子上想要画的东西越来越多，Q版人物是她上次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怜晴姐、星星、衔霜姐的Q版人物她设计好了，还差两个，还在设计。
梁雾濉不是专业的，但仅凭寥寥几笔，也能看出纪木兮的画功很好：“画的很好看。”
“谢谢。”
梁雾濉不再继续翻阅下去，他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很想继续看下去，可惜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养告诉他，未经他人允许翻阅他人的东西，是不礼貌的行为，至于刚才，只是不小心而已。
最后几页没有画作，只有纪木兮上午记的要点。
梁雾濉看的仔细：“萃取（浓缩咖啡），一、粉量，粗细要稳定，二、萃取时间控制在20～30秒……”
字迹娟秀温婉，笔迹细腻柔和，从这些笔记中，能看出她很认真的对待这件事。
“写得不错。”
“谢谢。”
梁雾濉合上本子，看到了本子上的三个字，他念出声：“纪木兮？”
“是，”纪木兮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正式介绍自己，“我叫纪木兮，大二，京大美术学院的学生。”
她打开手机里的相册，点开课程表的截图：“这是我这个学期的课表，如果面试成功，可以根据我的课表排班。”
“准备的这么充分？那为什么进店时不直接表明来意？”
“不算太充分，我对店内事务还不是很了解。”
“没事，以后慢慢上手就会知道的。”
纪木兮眼眸一亮：“这是？”
“面试成功的通知。”
“恭喜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试用期是三天，一个小时25元，试用期后，一个小时是30元。”
“超过三个月，每月会有三百块钱的补贴……”
“我看了你的课表，下午的课很少，你就下午来店里。”见纪木兮面容紧绷，梁雾濉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不用担心，店里会有人教你怎么做的。”
“在我面前不用太紧绷，我不吃人，也不是压榨劳动力的黑心资本家。”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板。”
“叫老板貌似不太适合我，叫我学长吧，我大三的，比你大一届，学妹。”
纪木兮紧绷的面容有一丝缓和，那双眼眸是清冷的茶色，温柔得不带一丝锋芒，不知是不是心中的一件大事落定，她眉间的郁气驱散了几分：“好，多谢学长，我会好好干的。”
梁雾濉的视线望进她的眼眸，心中紊乱，又不在意的‘嗯’了一声。
店中的音响连接上蓝牙，乌诏从手机里精心挑选了几首最近的热歌，第一首《天赋》，bgm里的温柔女声在唱:
“如果我一颗心被你俘虏”
“就流浪在你怀里的国度”
“我沿你手掌心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