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船鸣响汽笛,破开蔚蓝的海水,宣告启航。
有人站在甲板上挥手,朝岸上喊了一句话,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撕成碎片,轻飘飘在空中打个转儿,又被海风转瞬吹散。
“……一定要回来啊,伊涅芙!”
爱诺朝船尾的身影大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挤出笑容。
等船队只剩下远远一点轮廓,她低头正想用袖子擦眼泪,眼前悄悄出现一块干净的手帕,提供者体贴地侧过头,给人留下打理的余地。
“想去镇上逛逛吗,还是我送你回去,爱诺?”
“唔,柳佳说请我一起吃蛋糕。”爱诺没有拒绝林恩的好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谢谢,手帕下次再还……”
当!当!当!
就在两人交谈时,警钟忽然敲响,所有工作人员听到讯号,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信号塔。
“……愚人众!又是愚人众!”负责眺望的港务拿着扩音喇叭,朝地面的人群大喊,“两艘舰船……全副武装!”
来送别的几个当地居民直接扭头往镇上跑,估计很快就能把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港务员约霍指挥工人把重要货物优先抬上传送带,剩下能装箱装箱,来不及装的一律盖上帆布,做完这些后他擦了把汗,注意到码头上人影寥寥,爱诺在显像机关的簇拥下离开了,林恩却留在原地,赶紧扬声提醒:“林恩先生,他们快到了——”
愚人众在那夏镇风评一言难尽,谁知道这次是来干什么,防着点总不会出错。
“没事,有我在。”港务总管马涅茨挥手让约霍去忙,自己走到林恩身边,抱怨了一句,“以前在皇家能源协会的研究所,士兵看到我们都得客客气气,哪会像现在这样蛮横。”
林恩的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海面依旧蓝得耀眼,但在这片宁静的尽头,两个灰黑色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法阻挡地变得更大、更清晰。
“形势不同,人之常情罢了。”林恩语气平和,平和中带着不会动摇的冷静,“不过,挪德卡莱自治是神明给予的特许,至少在明面上,还没人敢否认这一点……他们来了。”
带有明显至冬风格的舰船泊入码头,带队的军官走下甲板,目光停留在林恩身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林恩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您看上去气色不错。”
“拉斯科尔尼科夫中尉,恭喜,看来您已经顺利晋升,得到重用了。”林恩看了眼军官肩膀上的肩章,心下了然,“今天来那夏镇,不知有何贵干?”
“现在还不是聊天的时候,我得把士兵们带去驻点换防,晚上见。”
拉斯科尔尼科夫朝身后列队等候的士兵们做了个手势,整支队伍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同时朝一个方向行进,动作整齐,皮靴踏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张面孔都被帽檐遮去大半,武装背带压着深蓝色的制服,在肩头勒出明显的褶皱。
是愚人众的精锐部队,他们的目标也并不难猜。
等队伍逐渐远去,马涅茨吐出一口浊气:“您认识领头的军官?真了不得,希望别影响到我们……”
说完马涅茨忽然反应过来,窘迫讪笑。
近期愚人众多次挑衅来镇上采购的霜月之子,林恩的出身在那夏镇本地人里不是秘密,虽然他和那边的关系表现得算不上亲密,有点公事公办的意味,但没人会想看到自己的亲族被愚人众盯上。
“……别让他们抓到把柄。”
林恩当作没听到口误,提醒了一句,马涅茨点头应下,赶紧去找约霍核对货物明细,港口还有部分不在至冬法律许可范围内的灰色货物,也是商会重要的收入构成,被愚人众发现会有大麻烦。
继续留在码头不再有意义,林恩看了一眼停泊的庞然大物,转头朝镇上走去。
哪怕有愚人众的影响,夜晚时分,[旗舰]依旧热闹。
商人和宝藏猎人已经习惯在这里交流信息,尤其是在局面不稳定的现在,人们借着酒意交头接耳,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灼气氛逐渐发酵。无人注意到早上的愚人众军官换上便服,拉低兜帽,以一位普通酒客的身份,在角落观察着酒吧内的众生相。
林恩推开[旗舰]大门,在吧台边停留片刻,端着两杯调制酒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走向今夜的交谈对象。
“晚上好,林恩先生。”
“拉斯科尔尼科夫先生,晚上好。”
高大的至冬男性一口气喝下半杯酒水,发出惬意的咂舌声:“烈性口感,层次也很有特点。火水基底,加了蜂蜜、薄荷和酸奶油?”
“看来您对这杯酒颇为满意。”林恩浅抿一口,轻轻把酒杯放在桌上,“很多人都能分辨出蜂蜜和薄荷的滋味,少许酸奶油带来的柔和往往要喝到第二杯才能体会。”
语气没有过多热情,却刚好挠到拉斯科尔尼科夫的痒处,令这位至冬来的客人露出难得的微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