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关节传来刺痛与麻木，迟来的痛觉神经终于通过神经中枢传到大脑皮层，奚晞清醒过来，他打人了，还把人打得这么狠。

暴力基因在血液里蠢蠢欲动，叫嚣着他挣脱桎梏继续。但身后的人紧紧拉住奚晞，阻止这头处于暴躁期的凶兽。

奚晞目光狠烈地回头，看到的是标志性的微卷的中长发，清冷的面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愤怒和慌乱，还有些无奈。

看到奚晞眼神逐渐清明，傅昭然问：“清醒了？力气这么大，拉都拉不住你，把人打死了你才好过是吗？现在是法制社会，你理智一点。”

另一边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冯亦诚看到傅昭然出现，吐出嘴里的血沫，嗤笑一声，说：“你还说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本就是一路人。”

太恶心了，奚晞只觉得胃里的食物在翻涌，自从这个人再次出现之后，奚晞每次听见这个名字，看见这个人都觉得反胃。

奚晞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够这么恶心，他之前又是怎么脑子被驴踢了答应他的追求，和这个人有过一段，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生之耻。

见冯亦诚还要开口，奚晞挣脱开傅昭然的束缚，直直地走向还趴在地上的冯亦诚。

冯亦诚以为奚晞还要来打他，吓得双手抱在头前，不敢还手甚至不敢看奚晞。

奚晞觉得可没意思了，简直无聊透顶，跟他打架吧，反而给自己招一身臭，跟他对骂吧，又觉得赢了输了都没什么骄傲的，谁会跟一个神经病一较高下。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可悲的，你就像那种在玩具店门口撒泼打滚的小孩儿一样，得不到糖吃就要想尽办法，得到别人的注意，让别人施舍点糖给你。”

“你自大，傲慢，目中无人，永远都体会不到站在阳光下是怎么生活的，你只配待在你的阴沟里，永远都别出来祸害人最好。”

奚晞看着地上抱做一团的人，懦弱无用，抛开其他的不说，奚晞还挺感谢那个电话，让自己看清了这个人，少被恶心了好几年。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以后你再出现，我绝对说到做到。”奚晞指着地库门口方向，他没再看地上的男人，真的很脏。

傅昭然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的状态，大致已经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他抱肘弯腰，像看臭虫般观察地上一直盯着奚晞，耍无赖的男人。

随即傅昭然眼睛弯弯的，像个无害的小天使，语气带着怜悯地说：“这位先生，看来你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请问你可以离开了吗？”

见傅昭然好欺负模样，冯亦诚大声斥责：“我们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儿，你又算什么东西。”

傅昭然依旧笑着，眼神却是锐利的，声音平稳，给出两个选择：“你是希望你自己走，还是要我请人来‘送’你走？”

见人不动，傅昭然点点头，反手就开始掏手机准备打电话。

冯亦诚察觉到这人来真的，连忙滑稽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甚至还站不稳地摔了一跤，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等人消失在眼前，奚晞后知后觉地感到累极了，身体累心更累，腿一软就要栽倒在地。

傅昭然连忙扶住他，闻到奚晞身上的酒味，皱着眉问：“喝酒了还和别人打架，真是够可以的你，从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打呢。”

听不清傅昭然在说什么，奚晞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断了信号的电视机，脑子里嗡嗡作鸣，接收不到任何信号，处理不了任何外界的信息，他只知道傅昭然在开口说话，仅此而已。

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奚晞不受控制地干呕，注意到面前的垃圾箱，奚晞挣脱开傅昭然奔过去，剧烈的痉挛从胃部直冲而上，口腔瞬间被辛辣酸涩的气味充斥。

傅昭然站在奚晞的身后，轻拍他的背，心疼地看他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

一种被掏空后的疲惫涌上来，奚晞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理智渐渐回笼，眼前的光景慢慢移回到视网膜上。

昏暗的灯光，空荡的地库，污秽的垃圾，空气中飘荡着腐败的气味，灰尘在空中飘浮。

奚晞撑着墙站起来，生理性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傅昭然递给他一张纸巾，问：“还好吗？”

奚晞摆摆手表示自己还能坚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但动作却越来越慢，最后整双眼睛都埋在纸巾里，呜咽声渐渐回响在寂静的地库下，像个受伤的小兽。

“别告诉他，拜托，别告诉他。”奚晞小声请求。

真的太狼狈，太不堪，仿佛被人剥干净衣物丢进热闹的大街里，供人愚弄一样。

奚晞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带给自己痛苦，永远让自己处于不堪的境地。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要这样来惩罚他？

他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别再来了。

傅昭然上前给了奚晞一个紧紧包裹住的拥抱，手顺着奚晞的脊背安抚，说：“放心，我不会说的，你可以放心的在我这里发泄你的情绪。”

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润，傅昭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人，他也很爱哭，很爱像这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

奚晞调整好情绪，站直身体，擦了擦鼻子，注意到傅昭然担忧的眼神，奚晞破涕为笑：“真是，被你看到我这个样子，简直太毁我的形象了。”

“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酷酷的大漫画家，现在只是更丰满了些而已。”傅昭然揉了揉他的头发说。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奚晞刚问完就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短路了，问出这么脑残的问题，尴尬地笑了一下。

傅昭然：“送人回家刚回来，停车的时候就看到这人鬼鬼祟祟的，本来坐在车里想看这人要干什么，结果你俩就打起来了。”

“你不知道，你那个样子啊，真的是，让人害怕的嘞，你看你长得乖乖的，没想到打人这么狠，看着就疼。”傅昭然说着还做出发抖的动作。

奚晞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什么话，这么客气，不把我当朋友？”傅昭然抱着手臂，佯装生气地说，“小白眼儿狼，真让我伤心。”

“怎么会，我只是……只是觉得……”说着眼泪又要下来了，傅昭然连忙拐着奚晞往电梯口走，说着一些逗他的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对了，你刚刚说要叫人过来请他走，你难道是什么拥有隐藏身份的大佬吗？那种呼风唤雨的神秘人。”奚晞坐在傅昭然家的沙发里，接过他递过来的热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傅昭然弹了下奚晞的脑门，语气狡黠：“就不能打给警察叔叔吗？法制社会当然要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少看点没有营养的东西，还隐藏大佬呢，我要真是，就不用工作，混吃等死就好了。”

奚晞被傅昭然拉着打了几局游戏，随着一句“victory”后，两个人就这么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天花板被柔和灯光笼罩，奚晞平复呼吸，说了一句：“谢谢你。”

没由头的道谢，但傅昭然懂，他笑笑没说话，其实他这段时间也挺郁闷的，奚晞何尝不是来陪他的呢。

奚晞回想起前段时间楼道里的争吵，忍不住地问了一嘴，得到一句“发病，得治”的回答后，看了傅昭然一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