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晞这天晚上睡得很不好,睡眠浅得像飘在水面上的浮萍,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将他叫醒,意识在清醒与迷糊中沉沦,无数次的重来,沉重的心情越加清晰。
苏知打来电话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得暖人。
家里空荡荡的,奚晞迷迷糊糊听到叶秋池早晨来了他的房间,也感觉到他的小动作,但是他就是清醒不了,想睁开眼睛,却怎么努力也办不到。
奚晞从床上爬起来,前夜整夜都没睡着,昨夜睡得又不安稳,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猝死过去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今天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解决,只是做个相关的应对预案。
看到奚晞比昨天更重的黑眼圈,苏知微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回事,最近遇到什么事儿了,怎么一天比一天憔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别累倒了。”
奚晞打着哈欠,生理性的眼泪充满眼眶,他本就张着一张乖巧的脸,泪汪汪的样子更是惹人心疼,苏知说:“你出了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们可以把工作放一放,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没事,别担心,就是最近太兴奋了。”奚晞眼神飘到窗外,瞥了眼窗外飞过的鸟。
苏知作为一个职场老手,怎会看不出来奚晞在骗她,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问了,只要不耽误工作,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和张律一起,三人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后,苏知看奚晞状态实在太差,再开下去也没有多大用,于是匆匆结束会议。
苏知发来消息:“今天好好休息,工作什么的都放下来,调整好再说。”
奚晞回复完就出门了,天气太好,他不想辜负这样好的阳光。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电话会议成为主战场,苏知带头和对方商务进行了一场密集而高效的拉锯战。
第二天的日落时分,方案已经基本确定,合作基本达成共识,随着最后的一句“合作愉快”,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苏知兴奋地喊上奚晞和张律一起出来聚餐,虽然合同还没有正式签署,但这种头脑风暴的时刻,让苏知很久都没有体会到了,很累但很爽,酣畅淋漓。
奚晞被苏知劝着喝了一点酒,说来惭愧,奚晞其实并不会喝酒,但他也很高兴,难得没有坚守住底线。
只是奚晞没想到苏知带来的酒度数会这么高,明明喝下去没有什么感觉,却在不知不觉喝了两小杯之后,眼前的一切就开始变得模糊重影。
从酒店出来,被冷风一吹,短暂的清醒后,奚晞觉得更晕了。
回绝两人说要送他回去的好意后,奚晞叫了个代驾就歪在车后排,头靠着车窗,掠过整个城市的霓虹灯。
明明这么璀璨和热闹,奚晞却觉得凄凉落寞,难道喝了酒,人的情绪都会变得这么低落吗?不是说借酒消愁吗?怎么对他来说好像没有用。
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奚晞下了车往电梯间走,本就脑袋晕晕的他在封闭的地下车库中更加眩晕,特别是看到这时而昏暗时而明亮的灯光时,奚晞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了,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想要缓一缓。
因为视觉的暂时封闭,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感而清晰,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奚晞浑身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哒——哒”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莫名的出现在奚晞身后。
代驾走后,车库里应该是没人的,而且他身后的方向,他明明才走过,根本就没有人。
“唰”的一下冷汗冒出来,让奚晞的酒醒了大半,声音越来越近,脚步中带着一丝急躁和不耐,频率很快地向奚晞的方向逼近。
奚晞抬起腿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精准的踩上他的节奏。
奚晞越走越快,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喘息声回荡在整个车库里,他很确定对方的目标就是自己。
车库里灯光昏暗,奚晞余光看见对方被灯光拉长的影子,看不清身形,但是就在身后不远不近地坠着,目光如有实质般地盯着奚晞,像冰冷粘稠的液体,顺着奚晞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吞掉他。
奚晞因为喝了酒,脚步虚浮,他努力稳住身形,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倒下来,更不能让后面的人发现他已经察觉到。
看到眼前的电梯间时,奚晞思考片刻,脚步一拐,躲进了一个被车挡住的角落里,这个时候坐电梯肯定是来不及了,封闭空间相当于是把自己送到对方手里。
听到脚步声路过自己走向电梯间时,奚晞闻到了一股很重的烟味,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剧烈的心跳声让奚晞有种他即将被发现的错觉。
是谁?
“叮——”电梯门合上了,脚步声却还回荡在车库里,他没走,他还在这里。
衣料摩擦的声音让奚晞仿佛看见对方弯腰搜看每一个车底的样子。
狭窄的缝隙本就幽闭,空气流淌缓慢,再加上浓重的灰尘和霉味以及自己身上的酒味,奚晞努力压抑着因为醉酒和恐惧而带来的呕吐感。
对方的动作不再缓慢,甚至能听到他低声骂人的声音。
他暴躁起来了,这简直是最坏的结果,没人不知道一个愤怒的犯罪预备犯会做出什么不堪设想的事情,奚晞只祈求赶快来一个人,至少能让对方有所收敛。
这个时候,一只黑色甲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缓缓的爬上奚晞露出来的手背上,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