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睡我这里吗?”傅昭然问。
“不了,会担心的。”奚晞回答。
和傅昭然告别,奚晞再次回到被浓重黑暗包裹的屋子,冬日的冷气钻进骨缝里,让奚晞无处可躲。
奚晞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沉重的眼皮开始打架。
好累啊。
奚晞陷入睡眠之中。
这天晚上,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见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旋转楼梯间,底下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双手在挥舞,想要将他拽进深渊里,只有最顶上有一扇门,门外透着一束光,那是整个世界里的唯一光源。
奚晞不断地向上攀登这道通向光明的唯一天梯,在即将到达顶阶的时候,脚下的台阶却突然化作流沙。
奚晞拼了命地向上跑,在踏进门的瞬间,他看到了站在门内的叶秋池,对方张开怀抱,微笑着想要接住扑进怀里的人。
在皮肤即将相触的那一刻,一股力量拉着奚晞向后拽。
奚晞跌落了下去。
眼见那束光越来越远,奚晞心里涌起悲伤,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点什么,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你想要把他也拽进深渊里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要别人和你一起死掉。”
奚晞缓缓闭上眼睛,就这样吧。
预想的疼痛和黑暗没有来,反而被光亮和一阵吵闹声所替代。
奚晞睁开眼睛,寝室楼下那棵熟悉的榕树还在阳光之下屹立,刚升起的熟悉感在听到身后人声音的时候,了然于胸。
冯亦诚明亮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羞涩告白:“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奚晞回到了他接受冯亦诚追求的那一天。
开口想拒绝,却听到身后的“自己”说好。
奚晞转头,震惊地和梦境里的自己对视,他不断地摇头,大声呐喊:“快走,别答应他,快跑。”
可是梦境里的人又怎么听得到呢。
盯着自己离开的背影,奚晞追上去贴在他的耳边不断地喊着不要,祈求梦里的自己能听到。
画面越转越快,奚晞飞速奔跑,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两人,他听到自己的耳边回荡着冯亦诚的贬低和道歉,还有自己心软的原谅。
奚晞在梦境里痛哭,即使是在做梦他也救不了自己吗?
一只熟悉的手从身后伸出来挡住了他的视线,温柔地替他擦着眼泪,是温暖的橡木苔和檀木香的味道。
奚晞笑着转身,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叶秋池正被绑在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头顶悬着一把利剑,身上被绑着荆棘条,鲜红刺目的鲜血正从他的皮肤溢出,叶秋池正痛苦地呻吟。
身后传来异样的声音,奚晞转头,看到一样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冯亦诚。
奚晞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天平上,一束灯光直直地打在他的身上,他躲不过。
听到叶秋池不断地说好痛,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奚晞跌跌撞撞地跑向叶秋池,想要救他,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奚,为什么不来救我?”
叶秋池的声音?奚晞疑惑抬头,看到的却是冯亦诚那张得逞微笑的脸,而叶秋池却出现在了刚刚冯亦诚的那一边,嘴里还呐呐地不断重复道:“为什么?”
叶秋池盯着奚晞,眼神里流露出痛苦又受伤的神色,眼眶蓄满晶莹的泪水,流出来的却是血泪。
奚晞反复地在两头奔跑,他想去救叶秋池,可是每当快成功的时候总会倒转,叶秋池不停地在问着为什么,声音里透露着被抛弃的凄凉。
奚晞跌坐在地,叶秋池的质问还环绕在他身边,现在抱着头,痛苦地喊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救你,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昏暗的画面突然又变得十分明亮,奚晞再次看到眼前伸出一双熟悉的手。
视线向上,是完好无损的叶秋池,他温柔地看着奚晞,说:“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怎么哭的这么难过。”
奚晞低头发现自己正穿着白色西装,台下坐着爸爸妈妈还有初见江屿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奚晞怔愣地把自己的手搭上去,借力站起来,叶秋池细心地帮他整理好服装,小声的带着兴奋地和奚晞说悄悄话:“终于得偿所愿了。”
奚晞笑出声来,司仪站在一旁问奚晞是否愿意,还没开口,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拉回后台,拉出教堂,拉出这片承载着美好时刻的地方,最后一直退到那栋熟悉的教学楼前。
一股莫名而生的寒意包裹住奚晞,熟悉的声音从耳后响起:“你想去哪?你真的忘得掉我吗?你真的能逃出我的噩梦吗?”奚晞不敢回头,一阵奸笑响彻云霄。
奚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腰上正搭着一只手臂。
他睁大眼睛,僵硬地回头,看到叶秋池正懒懒地把头往自己怀里钻,模样慵懒又随意,奚晞骤然松了口气。
正准备躺下,奚晞突然反应过来,叶秋池为什么会来自己的房间和他躺在一起?
这时床上的人开口:“刚刚梦见你离开了,你不会真的要抛下我走掉吧?”
奚晞如坠冰窟,这声音分明不是叶秋池的。
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睛,像条毒蛇一样紧盯着奚晞,得逞又奸邪:“你逃不开的。”
说完便大笑起来,表情扭曲,“叶秋池”的脸逐渐裂开,露出里面的人原本的样子。
怎么还是他?
奚晞抖着身子向后退去,眼前的人像地狱里的索命鬼魂一样向自己缓慢爬过来,眼神阴鸷,嘴里吐着“你逃不掉的”“我永远都是你的噩梦”之类的话。
奚晞没发现自己已经退到床边了,在对方伸出冰凉的手抓住自己脚腕时,奚晞向后跌去,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猛地睁开眼睛。